庄烨在外头玩得口渴,跑回来喝茶,看到戴着老虎帽子的小山石,立刻到他跟前盯着他,小山石也不怵他,两个小人儿相互打量着。 楚珮容怕庄烨淘气欺负小山石,忙道:“庄烨,不可欺负小山石。” “我没欺负他。”庄烨应了一声,伸手去摸小山石的老虎帽。 陆芷沅笑道:“庄烨,小山石比你小,你是兄长,他是弟弟,你照顾好他,不让他摔跤行不行。” 庄烨对小山石道:“你叫我阿兄,我就照顾你。” 小山石说话还不清晰,小嘴张了片刻才发出一个音:“兄……” 庄烨乐了,茶也不喝了,牵着小山石去外面玩,“走,阿兄带你去玩,你当心些,别摔了。” 话音未落,他自己没留神,从台阶上下来的时候,扑通摔了一跤。 林氏和顾月澄吓得起身要过去,楚珮容阻止她们,“不用,我们装作看不见就好。” 台阶下的庄烨嘴一扁,刚想哭,小山石已蹲下想拉起他,嘴里还说着:“兄,起……” 在弟弟面前,兄长怎能哭鼻子? 庄烨自己爬了起来,又回头往花厅里望去,楚珮容正嗑着瓜子,和陆芷沅说话,没有看他。 庄烨因摔倒疼的委屈也没有了,他拍了拍手,气势昂扬地同小山石道:“阿兄带你去玩雪。” 待两个小人儿走远,楚珮容道:“庄烨这孩子有个坏毛病,又淘气,摔了又要哭,他若是哭了,有人去哄他,他就哭得越起劲儿。” 兰氏道:“小孩子就是这样的,撒娇呢。” 陆芷沅笑道:“今日瞧着庄烨倒真有做兄长的模样。” 楚珮容看着她的肚子笑道:“他可不就是兄长么。” 林氏不放心,让几个丫鬟去看着几个孩子。 兰氏对她们道:“我今日去找阿月,路上听到一桩事,真是开天辟地第一次听出。” 众人都看着她。 兰氏放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齐王妃要同齐王殿下和离。” “什么?!” 众人震惊之极。 林氏忙问道:“叶夫人在哪听到的?这是真的?” “我路过布庄,去拿料子时,店里有几个客人在议论此事,事关皇子,若不是真的,想来她们也不敢胡说。”兰氏道。 林氏不解:“齐王妃的母家已倒了,陛下并未苛责她,她还是齐王妃,为何要同齐王殿下和离?” 关羽舒看了一眼楚珮容,对林氏道:“齐王和晋王殿下不同。我随夫君为互市在外行走时,听到不少齐王殿下的风流韵事。” “他府中的侧妃,良娣那么多,在外边还出入烟花之地,还养着外室,有了孩子,哪个妻子能忍受?” 向菱小声地说了一句:“这些年,她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关羽舒一下没了话。 是啊,魏令娴又不是才认识祁衡。 “怕是因为齐王殿下,对齐王妃的母家太过冷漠,齐王妃伤心绝望,才会如此。”陆芷沅道。 众人沉默下来。 那日魏令娴在王府门口和祁衡吵架,一些参与审查魏氏诸案的官员家眷,偷偷告诉其他人,是因为祁衡上书建昭帝,要建昭帝重重惩治魏氏,以儆效尤,魏令娴知道后才同他吵架的。 楚珮容突然一笑:“我倒是小瞧了魏令娴,她竟有这般刚烈的性子!” 林氏道:“只不知齐王殿下,还有陛下会如何处置?” & 齐王府。 魏令娴曾住的屋子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东西砸碎的声音,有重物被推倒在地的声音。 院门外有不少妾室和丫鬟婆子偷偷往里张望,悄声议论着。 “殿下把王妃的屋子都砸了,王妃回来住哪?” “你还想着王妃能回来?都闹到这个份上,王妃还能回来?” “那殿下会同意和离吗?” 旁边的人还未回话,就听屋里平静下来,正屋门口有人影过来。 偷偷围观的人忙作鸟兽散,院门外瞬间就无人了。 祁衡走到廊下,看到廊下还摆着一盆红腊梅,他尤未解恨,冲过去,举起那盆红腊梅狠狠地摔到院子中。 院子里无人打扫,积着一层雪,花盆摔到雪地上,裂成两半,腊梅带着泥土扑在雪地中,枝头已绽开几朵红腊梅落在皑皑白雪中,红得甚是显眼。 就好像是,血滴落在雪地上。 那几点红映在祁衡眼眸中,掀起了嗜血的暗潮。 他的一个心腹匆匆走进来。 “找到那个贱人没有?”祁衡厉声问道。 今日一早,魏令娴带着一份状纸到了京兆府,交给楚钦后就走了。 楚钦一看,居然是魏令娴要和祁衡和离,他哪里敢收,忙追了出去,魏令娴早就不见踪影。 楚钦进宫把状纸给建昭帝,建昭帝把祁衡叫去,让他处置好此事,不要让皇室成为百姓的笑柄。 祁衡气得七窍生烟。 他堂堂皇子,竟然被妻子提出和离,这是奇耻大辱! 他出了宫,就让人去找魏令娴,他要把所受的羞辱加倍还给她! “没有。”心腹缩着头回道:“小人把所有我们王府,魏尚书府所有的别院都找了,都找不到王……” 他偷看祁衡的脸色,换了个词,“魏氏,只怕是躲在魏大夫府中,魏大夫的府上,小人进不去。” 放眼整个上阳,魏令娴能躲的,也唯有魏玄英府上了。 对于魏玄英,祁衡还是有些发怵的,但魏令娴务必要找出。 “你派人盯着魏大夫府的所有门口,只要看到那个贱人,就绑了押回来给本王。” 心腹答应着,左右看了一下,靠近祁衡,放低了声音:“殿下,小人看见柳娘子了。” “柳娘子?” 祁衡乍然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茫然。 与他欢好过的女子太多,他一下想不起来。 “乐伎柳娘子。”心腹提醒他。 祁衡眼皮一跳。 他想起来了,是贤妃孝期,他收的外室,他害怕被人知道,想要了结她时,她突然失踪了,他死活都找不到。 “她在哪里?”祁衡忙问道。 “小人在一家布庄前看见的,她怀着身孕,看着像是要生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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