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她进来坐下。”陆芷沅吩咐道。 她已然看到赵雪樱发髻中的珍珠发簪步摇,还有身上的水色衫裙,心下一阵腻烦,也没了食欲,把手中的两粒瓜子仁放回瓷碗中。 “你还可以把这碗中的瓜子仁吃完。”祁渊以为她是因自己的话不吃的。 “不想吃了。”陆芷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想解了心底的腻味。 祁渊抬眸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不想吃了。”陆芷沅放下茶盏,捋着手中的锦帕,不去看赵雪樱。 祁渊想起了什么,往赵雪樱那边瞥了一眼,果见她又是一身仿着陆芷沅的妆扮。 “不想吃就不吃了,待会儿我们回去,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吃。前几日我们去八仙楼吃水晶鱼冻,你倒是多吃了几口,今日还想不想吃?”祁渊耐心地问陆芷沅。 他对陆芷沅说的每句话,都在赵雪樱心上刺一刀,痛得她几欲不能呼吸。 她怀着他的孩子,吃什么吐什么,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他却没有问一声,还当着她的面百般疼惜陆芷沅。 他好狠的心! 祁渊安抚完陆芷沅,转过头,对赵雪樱不耐烦道:“你若是无事,就不要让本王过来,本王没工夫来看你这副模样。” 赵雪樱的眼泪汹涌滚落,她用锦帕遮住半张脸,哀哀道:“殿下,妾身许久未曾见您,实在是思念得紧。妾身不求别的,只求一个月能见上殿下一面,妾身也就心满意足了。求殿下看在孩子的面上,能多来看妾身几次。” “你这是在要挟本王吗?”祁渊的声音染上了寒意。 赵雪樱垂泪摇头,“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想见到殿下。” “本王不想看到你!” 祁渊冷硬的堵住她的话,“你以为和你们父女那点下作手段,本王瞧不出,破解不了吗?” 他嫌弃地看了她腹部一眼。 “你给本王的孩子下药,污蔑华侧妃,本王可都是记得一清二楚。” “你这等恶毒的人,本王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今日若不是华侧妃陪着,本王断断不会到别院来。” 他目光落在赵雪樱发髻中的珍珠发簪步摇,冷笑道:“珍珠这么好的东西,你就别糟蹋了。” 在他说出不想见她的那句话时,赵雪樱如五雷轰顶,耳中嗡嗡嗡的,他后面一句比一句尖锐狠厉的话,赵雪樱只觉得声音越来越远,到最后,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了。 祁渊冷眼看着晕倒的赵雪樱,“看好她,别让她死了。” 早已跪在地上的翠玉和连翘抖着声音应了声是。 从别院出来,上了马车,陆芷沅看着祁渊半日不言语。 祁渊笑道:“吓到你了?” 陆芷沅叹道:“怪不得阿羽说,他们不敢招惹你。” 祁渊握着她的手,“他们不敢招惹我,我不敢招惹你,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马车到了朱雀大街,祁渊突然问她:“今日是众审第一次出结果的日子,礼部会把录取的朱卷贴在告示墙,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陆芷沅应道。 马车向御街驶去。 御街入口处有禁军守卫着,不许车马驶入,他们下了马车,步行入内。 街上人很多,都在议论着那些被录取的朱卷。biqubao.com “我看中的卷子果然被录取,就是不知道会是第几名。” “第几名不打紧,只要能进入乡试就是好的。” “这众审之法果然公平,如此,即便是有人想舞弊也就无计可施了。” 陆芷沅靠近祁渊,悄声道:“你的法子,得众人夸赞,很厉害呢。” 祁渊向她挑眉,“我向来是厉害的。” 陆芷沅掩嘴轻笑。 他们到了告示墙那里,前边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长风三人把他们护在中间,挤到了最前面。 朱卷并不是直接贴在告示墙上,而是在告示墙前立了一个大大的木板,几十张录取的朱卷整齐地贴在上面。 陆芷沅一一细看着,其中有张卷子的一句话引起她的注意: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 “制国有常,利民为本。”她念着,而后点点头。 祁渊同她看着那张朱卷,也道:“不错。” 陆芷沅道:“眼里能看到民的,是胸有大志之人。” 旁边一个年轻的男子突然转身向她作揖,“多谢这位娘子夸赞。” 陆芷沅一愣,长风已敏锐地挡在她身前。 祁渊向那年轻男子看去,觉得有些面熟,再细想,是那日在酒肆遇到的楚屹。 楚屹向陆芷沅行礼后,又回头去看那张朱卷。 祁渊个子高,能看到他脸上抑制不住的笑。 楚屹过去有个生员,身上蓝色的长衫都洗得发白了,他指着另一张卷子,兴奋地同楚屹道:“楚屹,看,那是我的卷子。” “恭喜恭喜!”楚屹向他道喜。 生员回礼,又笑道:“待会我们去喝两盅以示庆贺。” 楚屹尴尬地笑道:“酒肆老板怕是不肯再赊账给我们了。” 那生员也尴尬地笑着。 陆芷沅对祁渊低声道:“我们出去吧。” 他们又挤出了人群,陆芷沅望着告示墙前黑压压的人群,有不少人从穿着上就能看出是寒门子弟。 祁渊知道她在想什么,“依照朝廷的惯例,通过乡试的生员,才能领到朝廷的津贴。” “你不用为他们担心,他们身子没什么残缺,若是不能把自己的生计解决了,往后还如何为百姓解决生计。” “利民可不仅仅是嘴上说说,就当是对他们的历练。” “师兄高见远识,我听师兄的。”陆芷沅笑道。 两人正往外走,后面也有几个人急匆匆地往外头走,差点撞到他们。 长风正要呵斥他们,祁渊听到那几个人的话,向长风摇头。 “我仔细看了五遍,没有我的卷子。” “我的也没有。” “去找赵濂!” 祁渊望着他们的背影,轻笑道:“这才审了京畿的卷子,后边还有八十六个州府,赵府要热闹很长一段时日了。” 赵濂紧闭的府门被人拍地震天响,楚成敬在掖庭狱,也把木板床捶得震天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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