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昙正带着两个衙役在厢房中分带来的草药,听到陆芷沅回来的消息,忙到门外,却见她们披散着头发,身上的衣服染着斑斑血迹,后面不说祁泓,连杨易和曹县令也不见了,他大骇:“没有救出殿下吗?” “救出来了,晋王殿下也来了。”关羽舒答道。 许子昙松了一口气,笑道:“太好了,晋王殿下来就没事了,我们也都安全了。” 早有仆役到内宅叫来曹县令的娘子,把陆芷沅和关羽舒请进去梳头。 她们洗了脸,换上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好,出来时,祁渊他们也回来了,在赞政厅坐着说话,她们也悄悄坐下。 祁渊看到陆芷神色已恢复如常,才放下心来。 许子昙让衙役去熬药,“你们在外头接触太多人了,喝碗药强身健体,尽量不染上瘟疫。” 祁渊先感谢他给的药方,又笑道:“本王原想着这两日找个机会到杜县,向许杏林请教此次瘟疫之事,没想到今晚见着了,也算机缘巧合。敢问许杏林,您对此次瘟疫如何看,难与不难?” 许子昙答道:“没有东北大营那次瘟疫难。因为年后各地一直都在推行防治瘟疫之法,瘟疫没有在二月左右暴发,而是拖到三月末。此时人的身子阳气升发,比天寒之际更能抵御瘟疫,且很快就进入四月,日头愈发强盛,地上的浊污之气会被晒干,这就杜绝了瘟疫连绵不绝之势。还有瘟疫刚暴发之初,各地都能做到百姓减少出门,极大地减少瘟疫的扩散。只要能继续推行防治瘟疫之法,草民估计此次瘟疫能很快压下去。” 祁渊面露喜色,“如此百姓能减少磨难,甚好。” 许子昙笑道:“但还是要注意,不要受凉,不要吃生冷,不洁之食,不要讳疾忌医。” 祁渊道:“多谢许杏林提点,本王回到上阳,会把许杏林的良言下发到各州府。” 一时药已熬好,衙役端来,众人都喝了。 此时已是凌晨,曹县令让仆役布置了几间干净的厢房,请众人歇息。 祁渊和陆芷沅进了屋子,刚关好门,祁渊就抱着陆芷沅亲了一下,“我的沅宝不仅聪慧,还有杀敌的魄力,不愧是陆将军的女儿。” 听到杀敌两个字,陆芷沅又想起吕参军浑身是血地倒在面前,惊惧和恶心又袭了过来,她白着脸,“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现下我是万万不敢了,害怕得很。” 祁渊拥着她到屋中桌边坐下,轻抚着她的后背,“是我和楚钦大意了,才让你们遭此一难。” 陆芷沅依偎在他怀中,“还好你们及时赶到。” 祁渊道:“我收到杨易传回来的消息时,已经带着虎豹骑出了上阳城。” 陆芷沅直起身子,疑惑道:“你提前知道宋王有危险了?” “是楚钦赶到禁苑告诉我,说祁洛派了一千人马出城,可能是奔着祁泓去的,让我去救祁泓。我带着虎豹骑赶到杜县,顾明之说祁泓被困在雍县,你们已过来救他,我们急忙赶了过来,还好你当机立断杀了吕参军,否则蒙在鼓中的禁军定会遵照吕参军下的令,杀了你们,杨易带的那些人,可打不过一千禁军。” 祁渊心有余悸地用力抱着她。 “如此说来,楚钦确实并未与皇后和楚相同心同德。”陆芷沅道。 祁渊曾告诉她,楚钦怀疑贤妃的死因,曾求祁渊让他在禁苑查明真相,还说过楚相意图对顾明之下手,是他含糊搪塞过去,当时陆芷沅并未相信楚钦。 祁渊笑了笑,“他到底是楚氏之人,我对楚氏之人是不会全然信任的。” 陆芷沅不语,心下暗叹。 如此说来,他对楚珮容也是不全然信任的。 祁渊见她不说话,低头看她,:“怎么了?” 陆芷沅掩下心思,抬头道:“朝廷会如何处置此事?” “我出发前,父皇已经宣祁洛入禁苑,祁洛投靠母后,弃母求荣,父皇在贤妃丧仪上已经提点过他,他非但没有悔改,还变本加厉向祁泓下手。他也真够愚蠢,以为害死了祁泓,母后和楚相就会全力扶持他和我争储,所以迫不及待,居然自己出面,我倒要看看,此事母后和楚相会不会保他。”祁渊冷笑着。 & 禁苑,咸宁宫。 楚后一大早坐在偏殿,按例接受各宫妃嫔的请安。 楚氏屡屡出事,建昭帝对她也越发的冷漠,楚后已没有心思和妃嫔们闲话,她们请安后就让她们回去。 魏贵妃没有同其他妃嫔一起离开,而是打量着楚后,她虽然一如既往腰背挺直地端坐在上,脸上也是妆容精致,但眼眶下还是露出乌青的痕迹,眉宇间也透着倦色。 魏贵妃勾唇轻嗤,“皇后娘娘瞧着神色不佳,还得多注意身子,否则,可没有精力应付这后边的一堆事。” 楚后蹙着娥眉,冷声道:“劳魏贵妃记挂,本宫的身子骨强健得很,只是昨晚忧心百姓受瘟疫之苦,夜不成寐才有些疲倦。倒是魏贵妃,听闻齐王外室和孩子被杀后,一直与齐王妃不睦,你也该多记挂你的孩子。” 魏贵妃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沉下脸冷笑,“臣妾的孩子不过夫妻拌嘴,过两日就好了,倒是皇后娘娘,听说有人要置宋王殿下于死地,只可惜阴谋落空,也不知那人是高兴还是失望?” “什么?”楚后面色一变,猛地抓住椅子的扶手,身子倾向魏贵妃,直直地盯着她逼问:“谁要置宋王殿下于死地?” 魏贵妃捏着锦帕掩嘴笑得花枝乱颤。 楚后急得站起来,差点就冲到她面前,“快说,是谁要置祁泓于死地,是谁这么大胆。” 魏贵妃笑得越发厉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她抚着胸口,带着微喘,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嘲讽:“皇后娘娘不愧是执掌凤印多年,不管做了什么事,都能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臣妾佩服得紧。臣妾斗胆问一句,您不喜晋王殿下,也不喜宋王殿下,到底怎样的人才能让您喜爱的,是韩王那种连生母都可以舍弃之人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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