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芷沅不同意,“城里百姓已惊慌至极,你再杀进去,还不翻天。再者,禁军有备而来,我们这点人马也冲不破城门。” 顾月澄道:“要不请晋王殿下来,只要晋王殿下来,禁军不敢不开门。” 关羽舒苦笑了一下,“即便是飞奴传信,再等到晋王殿下赶来,只怕禁军已经把雍县翻了个底朝天。” “那,”顾月澄想了想,又道:“让我父亲去,我父亲同雍县的曹县令私交甚好,说不定可以把殿下安全地带出来。” 陆芷沅摇头,“禁军奉的是京兆府之令,顾县令去,只怕城门都进不去。” 顾月澄没了话,正厅沉寂下来。 关羽舒心中憋闷,走到门边,抬脚踢了一下门槛泄愤。 陆芷沅望向一直沉默着的杨易,含笑问道:“杨统领掌校事多年,这方面的经验比我们多,不知杨统领有何高见?” 杨易也没客气,直接说道:“一,此事要快,拖得越久,对宋王殿下越不利;二,想法子让我们进入雍县,只怕我们能进去,就能护好宋王殿下。” 关羽舒气结。 这不等于没说吗?谁不知道要快,要想法子进入城内。 她瞥了一眼杨易冷肃的脸,还有那副生人勿近的神态,咽下差点就冲口而出的愤懑之话。biqubao.com 这号人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陆芷沅敛下眸光,轻捋着手中的锦帕。 如何才能快速进入雍县城中? 外头的院子中,庄宜蹲在桃树下,看着一堆褐色的类似茶叶的东西许久,然后拿着一个小木棍去戳,“这是什么东西?” 茗玉过来细看,笑道:“这是药渣,就是方才我们喝过的药,熬出药汤以后,药渣一般会倒在墙角树下。” “药。”陆芷沅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到廊下,望着那一堆药渣。 片刻后她让关羽舒和顾月澄护好庄宜,她和杨易去找许子昙。 关羽舒追了出来,“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他们到了许子昙的医馆,许子昙不在,小书童带他们到了诊治瘟疫之地,是一间废弃的小庙,许子昙和顾明之在正殿和几个郎中讨论瘟疫之事。 陆芷沅让顾明之把其他都请了出去,她向许子昙行礼:“许杏林,恳请您帮我们把宋王殿下救出来。” 顾明之惊骇地问道:“你们没有接到宋王殿下吗?” 他并不知禁军一事,只知道祁泓和王略去雍县查访彩瓷的情况,然后雍县也暴发了瘟疫,陆芷沅派人去接祁泓,他以为祁泓已回到杜县。 陆芷沅没有隐瞒,把事情简要的告诉他们。 顾明之当即骂道:“手足相残,谋害皇子,简直是禽兽不如。” 他骂归骂,骂完后又冷静地对陆芷沅道:“华侧妃,此事你们须得谨慎。他们既冲着宋王殿下去的,定是做好应对之策,你们进城不易,要带出宋王殿下,更是不易。” “所以我们来求许杏林帮忙。请许杏林以治瘟疫之名带我们进城,只要我们能进去,就能护好宋王殿下。”陆芷沅说着,又向许杏林恭敬行礼,后面的关羽舒也郑重行礼。 许子昙没有拒绝,含笑道:“正好,草民也想送些药去雍县。” 他扶着桌沿直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隔壁。 关羽舒看着他的腿,愣怔了一下。 许子昙叮嘱叶溪照顾好患病的百姓,还告诉他自己多年记录的行医心得放在哪里,让他好好经营医馆。 陆芷沅转过身,抬起头仰望着灰暗的天际,压下眼底涌上的湿意。 许子昙明知危险,却没有拒绝,他是存了必死之心,和叶溪交代后事。 顾明之写了一封信,交给关羽舒,“到了城门,你们就说是下官举荐许杏林过来治疗瘟疫,若是禁军不给进,你们就闹,曹县令认识许杏林,他会想法子让你们进去的。” 叶溪红着眼眶扶着许子昙出来,上了马车,马车向前驶,他弯下身子深深作揖。 陆芷沅让马车先回县衙,杨易和几名精悍的校事做了百姓装扮,他们出来时,看到陆芷沅和关羽舒也做男子装扮出来,杨易忙对陆芷沅道:“华侧妃,此行太危险,您还是在杜县等着,属下即便是死,也会把宋王殿下送回来的。” “顾县令说得对,他们既是冲着宋王殿下去的,就会做好应对之策,若是你们被发现,他们拼死也不会让宋王殿下出来,我们一同去,可以一起想想法子。”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县衙大门,陆芷沅望着许子昙坐的那辆马车,目光带着敬意,“许杏林都无惧危险,我又怎能畏惧?” 杨易不再言语,待她和关羽舒上了马车,他跳上车辕,为她们驾车,一行人往城外去。 & 上阳。 楚钦在城西同两个寺庙道观的住持和道长商议过,他们同意在庙里观中安置染上瘟疫的病人,楚钦和他们布置好让病人住的屋子,又仔细巡视过一遍才返回京兆府。 京兆府少尹把一份巡防名册给他,“大人,方才韩王殿下来了,他说奉晋王殿下之令,过来协助您。” 楚钦点头。 祁渊确实是让祁洛随他一起安排城中的巡防。 他看着名册上所安排在各处巡防的兵卒分布。 少尹在旁笑道:“这些都是根据韩王殿下的建议安排,韩王殿下心思缜密,布置得很是妥当。” 楚钦翻到后面,最末的一千人随需调动字眼让他皱起眉头,“随需调动不需要这么多人吧?” 少尹过来看,道:“虽说是随需调动,但他们也没有闲着,上午韩王殿下说瘟疫会扰乱民心,让禁军出城巡防了,周围各个县城若是有需要,禁军可以去帮他们。” 楚钦放下名册,“好,本官先回去用晚膳,待会就回来,若是有急事,可以直接去府上找。” 他走到大门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少尹:“宋王殿下是不是在附近县城查访民情?” “是啊,昨日陛下还提起,大人是不是太疲累,忘记了。”少尹笑道。 楚钦面色一紧,几步就冲出大门,车夫正等着他上马车,他却抢过旁边侍卫的马,翻身上马,向禁苑冲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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