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楼上的众人皆松了口气,顾月澄和关羽舒笑起来,“太好了。” “庄宜好厉害,能帮你爹爹和皇祖父做事了,你阿娘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陆芷沅夸庄宜。 巾帕遮住了庄宜大半张脸,只看到她笑得弯弯的大眼。 茗玉道:“侧妃,我们还是回县衙吧。” “对对对,回县衙,臣女拿了师伯说的药回来,待会煎了,我们每人喝一碗,以防万一。”顾月澄也道。 陆芷沅临下城门楼前,走到城墙另一侧,望城外的官道眺望,官道的尽头空无一人。 回到县衙内宅,顾月澄煎药给大家喝,叮嘱众人若是有腹泻呕吐的症状,要即刻告诉她。 陆芷沅担心慈幼局的孩子,顾月澄告诉她,顾明之早已做好准备,里头已备好吃食等物,万一有瘟疫,慈幼局就把大门关好,里头照顾孩子的几位娘子不与外人接触,另外县衙每日会派人去门口询问情况。 陆芷沅放下心来,“还是顾县令思虑周全。” 到下午的时候,祁泓还是没有回来。 关羽舒开始坐立不安,几次到县衙门口张望,又担忧地对陆芷沅道:“阿沅姐姐,宋王殿下迟迟不归,是不是雍县那边也闹了瘟疫,我们要不要再派人过去看看。” “再等等,若是雍县闹了瘟疫,顾县令会收到消息的。” 陆芷沅和她站在县衙大门,昨日还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冷冷清清,除了办差巡逻的衙役和县兵,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不久,顾明之送来了雍县的消息,她们听得惶惶不安又心急如焚。 雍县也暴发了瘟疫,且情况比杜县还要糟糕。 上午衙役照常巡逻,百姓告诉他们有家卖吃食的店铺今日不开门,很奇怪,衙役去查看,发现经营店铺的夫妻死在里头,郎中去看了,正是瘟疫。 消息一出,整个雍县立刻陷入了混乱,因为很多百姓去那家店铺买吃食,头天店铺隔壁有几人还和那男子一起吃酒,他们是听到那男子抱怨肚子不舒服,但没想到是瘟疫。 陆芷沅心直直往下坠。 祁泓和王略去的正是街市,也就是瘟疫重灾之地。 “阿沅姐姐,我们得快些把宋王殿下他们救出来啊。”关羽舒急得冲到陆芷沅面前。 陆芷沅还未来得及答话,守在外头的长平就回禀:“华侧妃,去雍县找宋王殿下的兄弟回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陆芷沅立刻道。 那两名校事进来告诉陆芷沅:“属下到雍县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说是闹瘟疫,听说里头还发生了民乱,所幸有一队禁军过来,到里面帮县衙镇压了下来。” “禁军?”陆芷沅有些疑惑。 禁军向来只负责上阳的巡防,怎么会到雍县去呢? 关羽舒问那两个校事,“那些禁军把守城门,你们校事也不能进去吗?” 校事摇头道:“不能,禁军说接到上头的命令,除非有朝廷的旨意,否则不能进。” 他们正说着,有个高大的男子从外头走进来。 校事回头一看,立即行礼:“属下见过统领大人。” 陆芷沅也诧异,“杨统领,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校事统领杨易,他回道:“陛下命殿下和魏大夫处置此次的瘟疫,殿下要在上阳坐镇,不能亲自过来,所以命属下过来保护华侧妃和郡主。” 关羽舒看到杨易,面色一喜,对陆芷沅道:“阿沅姐姐,不如请杨统领去雍县把宋王殿下和王大人带出来。” 杨易听出不对劲,问道:“发生何事了?” 陆芷沅还在思索着那两名校事提到的禁军,遂问道:“朝廷可是派了禁军去雍县?” “殿下调拨了一批禁军给京兆府,协助京兆府加强上阳及附近县城巡防。” 杨易说完,看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又问道:“华侧妃是觉得禁军有问题。” “说不好,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陆芷沅垂眸凝思。 关羽舒催促道:“先把宋王殿下他们救出来,过后再想着哪里不对劲,从杜县到雍县快马也要一个时辰,再拖下去,天就黑了。” 她的催促,如光影闪过陆芷沅的脑海,所有纷乱的思绪如被利剑瞬间斩断,神思清晰起来。 陆芷沅问杨易:“杨统领,禁军如果从上阳出来巡防,是不是先到杜县,然后才到雍县。” “是。”杨易答道。 “长平。”陆芷沅高声叫道。 长平进来,她吩咐道:“你到城门去问问,今日可有禁军到过杜县?” 关羽舒察觉到不对劲,不再催促,杨易已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茗玉和听夏悄悄把庄宜抱到院子去玩。 顾月澄给杨易端来茶,顺便给陆芷沅换上新沏好的茶,陆芷沅顺手拿过揭开盖子就喝。 “烫。”顾月澄忙道。 陆芷沅却怔怔地,似乎没听到她的话,放下盖碗时,才注意到顾月澄还站在跟前,“怎么了?” 话未说完,嘴里传来轻微的刺痛,她慌忙用锦帕掩住吸着冷气。 闻春端来冷茶给她,“顾姑娘方才提醒您,茶汤烫。” 陆芷沅喝了一口冷茶,缓了过来,“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有留神。” 杨易也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汤确实有点烫,他看了陆芷沅一眼,脸色也越发地冷肃。 长平很快回来了,“把守城门的县兵说,今日没有见过禁军。” “也就是说,禁军是越过杜县,直接赶到雍县。”陆芷沅心头一紧,后背绷直。 她的猜测得到证实。 京兆府府尹是楚钦,又是韩王祁洛的亲舅父。在填仓节上,她亲眼目睹祁洛向楚后示好,贤妃薨逝,建昭帝在灵前摆的那碗金玉羹,旁人都看出不对劲,祁洛却只字不提。 而祁泓赶去雍县,并没有知会当地官府,若是祁洛他们借着瘟疫之事,悄无声息地在城中把祁泓杀死,楚后他们就只能扶持祁洛,让他和祁渊争储。 关羽舒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豁然起身,向陆芷沅抱拳,肃声道:“阿沅姐姐,你给我一队人马,我要杀进雍县,把宋王殿下救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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