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把茶端给她,“先喝口茶再说。” “多谢殿下。”陆芷沅恭声道,接过茶喝了一口,继续道:“不在边境开设互市,而是把交易之地分散,分散在东秦各州府。比如裘皮,裘皮在东秦北边需求大于南边,可在上阳,平州,庆州等北地州府设立专门的交易之地。而瓜果等物,各州府都有需求,可在远离漠北边境的州府设置集中交易之地,再转到其他州府。如此一来,突厥和柔然的商人即便是进了我们东秦境内,也会经过重重盘查,再分散到各地,即便他们有不轨之徒混进来,也难成气候,他们的王庭之军更不可能援助。” 她说着,顿了顿,又笑道:“只是此法要推行起来,只怕会有些麻烦。” 她话音刚落,王略即刻对祁渊道:“殿下,下官觉得华侧妃此法甚好,推行起来或许有麻烦,但能解决漠北的隐患。” 李怀川和谷若虚也点头。 祁渊不置可否,只对陆芷沅道:“把你方才所说的法子写下来。” 一旁的长风闻言,立刻到书房拿来笔墨纸砚,放在陆芷沅旁边的高几上。 祁渊看她写完,又道:“再加上两条,其一,交易之地尽量选在此次雪灾严重之州府。其二,古来漠北西域那边对中原的丝绸等物甚为喜爱,可让盛产丝绸等物之州府,即刻准备大量生产。” 陆芷沅写完,递给他,他看了一遍,递给祁泓,让他们轮流看,“你们看看,还有何要补充的,或是觉得哪里不妥的,都可提出来。” 众人都看过后,王略和李怀川商讨了一会,王略道:“下官暂时没有想到要补充的,也尚未看出有何处不妥。” 齐维和关越也附和着。 “那此事先议到这,晚上你们再好好想想。”祁渊说完,回头对陆芷沅道:“你去同王妃说一声,让她预备午膳,我和他们还要商议军中之事。” “好。”陆芷沅起身,向众人微微躬身,出来往清辉院走去。 外头静悄悄的,路上遇到的下人向她行礼,又各自走开,便是有几个下人结伴走着,也无一人闲话。 闻春悄声道:“奴婢还从未见过府中如此安静,怕是和王妃早上的吩咐有关。” 陆芷沅来到清辉院,问得王妃刚从宫里回来,此刻在耳房中,她便过去。 楚珮容坐在耳房窗下的榻上,默然望着对面墙上挂的一副萱草花水墨画,许久都未动,直至听到丝雨报华侧妃来了,她才转过头,对陆芷沅问道:“殿下那里议事结束了吗?” “还没有,殿下和齐尚书他们在议兵部之事,殿下说请王妃帮准备午膳,宋王殿下和齐尚书他们在府中用膳。”陆芷沅答道。 楚珮容让轻雪去厨房吩咐,而后又愣愣地望着对面的画。 陆芷沅见她神情黯淡,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小心地问道:“姐姐可是在宫里遇到事情了?” 楚珮容沉默许久,才幽幽一叹,“这画上的萱草花只一种,但世间的母亲却有很多种。” 陆芷沅似乎明白了,她试探着问道:“贤妃娘娘如何了?” 楚珮容摇了摇头,“不太好。元正宫宴上她还是气色红润,今日见她,身上的肉都瘦下去了。” 她说着,又叹道:“心病最是磨人。” 轻雪回来了,说管家带人把午膳送去墨韵堂了,她把带回来的午膳摆在桌上。 楚珮容让陆芷沅同她一起吃,两人刚坐下,就听到外头有徐娘子的声音问:“王妃歇息了吗?”biqubao.com 楚珮容向轻雪看去,轻雪会意,去把徐娘子带了进来。 徐娘子进来道:“王妃,方才赵良娣想送羹汤去墨韵堂,奴婢拦下了,赵良娣说为何华侧妃能进,她不能进,是不是我们故意拦着她。” 徐娘子约莫是恼了,说话的语气有点重。 “你去告诉她,让她好生在淑景居待着,有什么不明白之处,下午本王妃自会向她说明。”楚珮容平平地说道。 徐娘子出去了,还隐隐听到她愤愤的话语:“活了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大家闺秀,也不嫌丢人。” 陆芷沅和楚珮容安静地吃完午膳,轻雪奉上茶,楚珮容喝了一口,吩咐丝雨:“除了在墨韵堂伺候的人,其他在内院服侍的人都请到清辉院来。” 一盏茶后,丝雨进来回禀:“王妃,人都齐了。” 楚珮容和陆芷沅出去。 外头正屋的廊下放了一张椅子,石阶下站了黑压压一院子的婆子丫鬟,她们原还在窃窃私语,看到楚珮容出来,瞬间就安静了。 赵雪樱和向菱站在石阶的最前面,赵雪樱见陆芷沅跟在楚珮容身后出来,脸上闪过和见她进入墨韵堂一样的复杂神情。 楚珮容在椅子上坐下,让丝雨再去拿张椅子出来,“华侧妃不能久站,让她坐在本王妃身后。” 赵雪樱见状,脸上的笑都要端不住了。 待陆芷沅坐下,楚珮容扫视了一下石阶下的众人,“我们府中前两日有桩喜事,就是殿下新纳了赵良娣,因宫里贤妃娘娘生病,不宜大肆操办,所以你们当中有些人或许不知。今日本王妃请大家前来,见过赵良娣,日后莫要失了礼数。还有,府中有新人进来,怕不知道府中的规矩,今日一并在此说了,往后若坏了规矩,本王妃惩罚,可不要说不留情面。” 她让徐娘子把府中下人该守的规矩说了一遍,然后接过徐娘子的话,“还有个规矩,不管是本王妃,还是你们,都需谨记,这里是晋王府,一切都以殿下为主,殿下的话就是规矩,谁若忤逆殿下的话,不管是什么理由,一律重罚。” 石阶下众人齐齐答应着。 赵雪樱低着头,捏着锦帕的手关节泛白,她怎会听不明白,这些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她爱慕祁渊多年,只想在他身边好好侍奉他,可他还没接受她,她想让他早些明白自己的心意,为何她们总要阻挠她? 爹爹说付出总有回报,可自己的百般示好,祁渊却漠然处之。 她要如何做,才能让祁渊像对陆芷沅一样,对待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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