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转身拂袖而去,魏令娴她们急忙追了过去。 兰氏原想怼魏贵妃,但顾及在宫里,怕给叶寒舟惹来麻烦,便忍耐着一声不吭,直到魏贵妃气冲冲地离开,才小声忿忿道:“她说话怎的如此刻薄。” 楚珮容带着她走进彩棚,淡淡一笑,“我是楚氏之人,她是魏氏之人,说话自然不会客气,倒是师娘,”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兰氏,“您在外头自在惯了,往后这样的人你会遇到许多,她们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兰氏坐下,叹息道:“你这孩子,自己被人刺了,还想别人,先想想你自己,我也想劝你,魏贵妃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晋王殿下是深明大义之人,他不会因为旁的事,对你有什么。” “我知道的。”楚珮容温颜一笑。 她望出去,建昭帝他们正站在对面的池边,不知在说什么,祁渊站在一边,远远地只看到他披着鸦青斗篷,身姿挺拔。 他的鸦青斗篷后边露出一点姜黄斗篷,那是陆芷沅所披的斗篷,他不时扭到陆芷沅那边,似是在同她说话。 轻雪端来新沏好的茶,楚珮容接过,抿了一口,脑中闪过魏贵妃的话:“晋王妃,希望你能一直保住你的正妻之位,可别被她人夺去了才好。” 来日祁渊除掉楚氏,她的正妻之位,全在祁渊一念之间。 不过晋王的正妻之位,本就不是她想要的,便是保不住,也没什么可惜的。 “容姐姐。”彩棚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关羽舒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进来。”楚珮容放下茶盏笑道。 关羽舒进来,先给兰氏请安,才坐在楚珮容身边。 “你方才躲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你?”楚珮容问道。 关羽舒答道:“我见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在,就没过来,和我阿娘去请教陈将军府的陈夫人当年如何操办陈老将军的七十大寿。” “是了,关老将军今年要过六十大寿了。”楚珮容笑道,话刚说完,她心头突突一跳,有些期盼地望着关羽舒,有担心旁人看出什么,拿起茶盏假装喝茶,耳朵却留神着关羽舒的声音。 关羽舒没有觉察出她神情的变化,只笑道:“是啊,我祖父要过六十大寿了,我阿娘说要好好操办,到时我爹爹和阿兄他们也会回来。” 楚珮容手一抖,杯盏中的茶汤全灌入嘴里,她吞咽不及,被呛到了,忙用锦帕捂着嘴唇用力咳嗽着。 轻雪快步过来给她拍着后背,又颇为小心地注意兰氏和关羽舒,见她们觉察不出任何端倪,悬着的心方放了下来。 关羽舒甚少看到楚珮容如此失态,茫然道:“容姐姐,你怎么了?” 楚珮容咳得整张脸都通红,许久才停过来,她缓了两口气,“没事,方才吃了几块糕点,有些口渴,一着急喝茶快了就呛到了。” 她转了个话头,“陈夫人说是如何操办的?” 关羽舒便详细的告诉她。 楚珮容身子微微关羽舒这边倾着,貌似在听关羽舒说话,但神情恍惚,目光呆愣。 兰氏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以为她还在惦记着魏贵妃的话,心下不由一叹。 & 次日,便是陆清风和陆少潼返回南越的日子。 陆芷沅随着祁渊,祁泓,还有礼部的人送到城外十里亭。 陆芷沅已哭得两眼肿得像核桃般,眼中的泪从早起就没断过,祁渊劝不住,担心她哭得太过,身子会受不住,因为一直在身边小心地盯着她。 “傻孩子,别哭了,日后还会有相见之日。”陆清风安慰她。 “师叔,我也想回南越,想见母亲。”陆芷沅抽抽噎噎。 同他们回去,再过十几日,就能见到阿娘,留在这里,阿娘始终是梦中的一个身影,梦一醒,便什么都瞧不见了。 祁渊脸色顿时紧绷起来,脚步向陆芷沅靠近。 陆清风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对陆芷沅道:“又说傻话了。你不仅是南越的公主,也是晋王殿下的侧妃,哪能说走就走?” 陆芷沅低着头,压抑的呜咽随着她一抽一抽的身子传上来,祁渊想去扶住她,陆清风先向他开口:“殿下,可否容臣同公主说几句话?” 祁渊看了陆芷沅一会,后退了几步。 陆清风带陆芷沅走到一边,对她道:“阿沅,当年你出嫁时,我曾对你说过,你不只是陆芷沅,你也是南越的公主,如今我要对你说,你不只是南越的公主,你也是陆芷沅。” 陆芷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茫然而困惑地望着他。 “以前我要你记住你身为公主的职责,如今我希望你能顾好你自己。”陆清风深深地看着她。 “东秦苦外戚专权已久,陛下隐忍多年,势必要除去楚氏和魏氏,他和殿下同楚魏的争斗已经开始了,朝堂之争,你死我活。你师伯前些时日同我说过,希望你能辅佐晋王,凭你的聪明才智,我知道你能帮晋王做不少事。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记得保全自己。我带来几个精干之人,让他们留在东秦建立一条通道,日后你若遇到危险,就去找他们,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护送你回到南越。”陆清风切切叮嘱她。 “三叔。”陆芷沅哽咽着。 “三叔以前教你太多的仁,今日三叔再教你一次,你要学如何为人。人有善,有恶,太善被人欺,太恶被人厌,有菩萨心肠,也得有金刚之怒。” “陛下的子嗣那么多,为何没人敢出来同晋王争储,不仅因为陛下,更因为他掌着兵部,手下还有悄无声息就取人性命的校事。”陆清风看着她,意味深长道:“阿沅,你要想在东秦活下去,就得让人害怕,让人不敢轻易的伤你。” 陆芷沅已然明白他所说之意,后退一步,以弟子之礼向他郑重作揖,“多谢先生教诲。” 待她起身,陆清风望着远处站在礼部之人中的赵濂,眼中闪过讥讽之色,“若我猜得不错,皇后很快会把那位赵大人的女儿塞进晋王府,到时,你就把那位赵姑娘当作历练,练一练你的手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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