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舒也只吃了一块,看着陆芷沅纤薄的身子,羡慕道:“还是阿沅姐姐好,上午八珍糕,下午燕窝粥,什么吃都吃不胖。” 闻春正端茶过来给她们漱口,闻言目光幽怨地看了关羽舒一眼。 陆芷沅也吃完了八珍糕,圈出她们字帖中写得不好的字,让她们重新写。 吃午膳的时候,她往门口看了几次,外头除了沙沙的雨声,没有脚步声。 下午歇午觉起来,陆芷沅先给庄宜讲了千字文,又给关羽舒讲了诗经中的鹿鸣。 雨不知何时停歇,整个倚翠居都安静下来,只有陆芷沅讲书时轻柔的声音。 秋后的雨日,天光暗得快,刚到申时初刻,外头就阴沉沉的,关羽舒告辞回去,庄宜和茗玉,听夏在正屋桌上解九连环玩。 陆芷沅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九连环上,耳朵却听着廊下的动静,直至晚膳端上来,还是没有她等待的脚步声传来。 天刚擦黑,丝雨过来对她说道:“华侧妃,殿下和王妃在清辉院,叫奴婢接姑娘回去。” “好。”陆芷沅送庄宜到廊下,看着丝雨提的灯笼消失在转角处,她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祁渊是不是真的恼了? 沐浴过后,她坐在妆奁前梳着及腰的乌发,菱花镜中映照着小小的瓜子脸,唇色是淡淡的粉,从镜中看,有些苍白。 她放下手中的花卉纹玉梳,盯着唇瓣看了半晌,突然打开妆奁,拿出关羽舒送的石榴娇胭脂,挑出一点用水晕开,抹在唇瓣上,那抹橘红立刻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潋滟的眸光,娇艳的唇瓣。 一张等着诱惑男人的脸。 窗外响起沙沙的声响,雨又下了起来。 闻春拿过披风披在她肩上,看着她正愣怔地望着菱花镜,低声劝道:“公主,外头下着雨,您早些歇下吧。” 外头下着雨,雨天湿冷,殿下不会过来了。 陆芷沅抓起锦帕抹去唇上的胭脂,咬着牙一下一下的用力,唇瓣都被搓红了。 “公主,您小心搓破皮了。”闻春于心不忍。 陆芷沅把锦帕丢在妆奁上,看着锦帕上沾染的橘红胭脂,好似一张对她嘲笑的脸,她一阵烦躁,把那张锦帕团起,扔给闻春,“拿去丢了。” 闻春答应着,把锦帕交给身后的小丫鬟,跟着她来到床边,服侍她睡下。 陆芷沅躺在枕头上,望着帐顶,幽幽叹了口气,“闻春,我错了。” 闻春正要吹熄床边的宫灯,听着她这没头没脑的话,有些茫然,“什么错了?” “欲擒故纵。”陆芷沅道,看到闻春并未想起,她也不想说了,转身向里躺着。 祁渊刚向她示好时,她曾说过想用欲擒故纵之法,让祁渊对她多点眷顾,可这段时日接触下来,她发现祁渊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怎会被她擒住。 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昨夜已经惹恼他了,也不知他还会不会原谅自己,倘若他恼羞成怒,又像之前那样待自己,南越可如何是好?云琛哥哥已经做了太子,她不想南越遭受西夏那般的遭遇。 沙沙的雨声一直响着,吵得她心烦意乱,她拉起锦被,蒙住头,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中。 & 夹道岔路口,祁渊撑着一把油纸伞,脸也隐没在黑暗中。 长风提着灯笼旁边站着,他们从清辉院出来后,祁渊就在此处向着倚翠居的方向站了许久。 昨晚祁渊半夜从倚翠居出来,长风猜是和华侧妃怄气了,今日祁渊的脸黑了一整日,所以此刻长风也不敢问他要去哪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祁渊身形终于动了,他转身往夹道走去。 “殿下,去哪里?”长风小心地问道。 “回潜思堂。” 祁渊回到潜思堂,沐浴后让人叫来长平,问他:“华侧妃今日吃了几块八珍糕?吃了多少燕窝粥?” 长平答道:“华侧妃吃了两块八珍糕,小半碗燕窝粥。” “这么少?燕窝粥不合她口味吗?”祁渊拧眉。 “燕窝粥一直都是李厨子熬的,味道没有变,许是今日华侧妃心绪不佳,所以吃得不多。”长平道。 祁渊坐在床边,垂眸不语,长平见他无话退了出去。 长风过来劝道:“殿下,明日还要早起,您早些安歇吧。” 他睡了下来,手向里侧伸去,宽大的床摸不到头,也摸不到一个纤瘦的身子。 窗外的雨沙沙下着,聒噪极了,他拉过锦被蒙住头,把那嘈杂的雨声挡在锦被外头。 & 这日,楚珮容终于不用进宫了,陆芷沅和向菱过来请安,三人在偏室,逗着庄宜和庄烨,一面闲话。 管家娘子来找出珮容,递给她一份礼单,“王妃,淮南王世子于九月十六成亲,这是按礼制拟定的礼单,请您过目。” “祁光要成亲了?”楚珮容笑着接过礼单看,“去岁中秋宫宴见过淮南王妃,王妃还说在物色世子妃,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陆芷沅想起参加宫宴两次,还有太后丧仪时,她也进宫了几日,从未见过师兄祁远,她有些好奇,便笑问道:“淮南王世子,妾室似乎还未见过,皇室宗亲是不是很多?” 楚珮容笑道:“自然,便是我,也只认得上阳的的宗亲,这淮南王若不是去岁中秋来到上阳,我也不认识的。” 陆芷沅低下头,伸着纤指轻轻点了点庄烨又软又嫩的脸颊,庄烨见有人逗他,小手小脚兴奋地乱舞,嘴里咯咯直笑。 陆芷沅也跟着他笑起来。 依照楚珮容的话,祁远大概是上阳外的宗亲,所以她才没有在宫中见到他,如此甚好,她就不用每次入宫,都提心吊胆的。 “小娘,我也要同你玩。”庄宜看到陆芷沅逗庄烨,吃醋了,跑过来抱着陆芷沅的手臂。 楚珮容笑着摇头,“小气鬼。” “好,小娘同你玩,你想玩什么?”陆芷沅抱起她。 “我们去园子玩。”庄宜把她拉出去。 陆芷沅回头同楚珮容说了一声,就随庄宜出来,刚离开清辉院没几步,庄宜就停下脚步,叫道:“爹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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