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从清辉院出来,长风已在外头等着他,跟着他往外走,一面道:“李侧妃已入宫,是礼部楚大人和御史台的魏大人接她进去的。” 楚魏虽然斗得厉害,但若外族侵犯东秦的利益,还是能放下嫌隙一直对外。 除了那只想伸进关家军的脏手。 祁渊耷拉着眼帘望着面前的路,黑睫在他眼中投落两道暗影,那双黑沉沉的乌木眸子越发显得幽暗。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杨大人也部署好人手,眼下就等着他们上钩了。”长风继续说道。 自从得知那个让祁渊头皮发麻的消息,他就开始谋划了,今日种种时机已成熟,是时候行动了。 方才听楚珮容说陆芷沅带着庄宜去园子玩了,他脚步不自觉地往园子走去,到了园子入口,却没有进去,只远远看着站在溪流边那个纤薄的身影。 秋风把她们的话送了出来,庄宜叽叽呱呱地说道:“小娘,待会你给我的灯笼画只兔子,我要拿着去看花灯。” 关羽舒逗她:“我帮你话好不好?” 庄宜立刻拒绝,“不要,你画的兔子跟趴着的水牛一样。” “你胡说,明明是兔子,不是趴着的水牛。”关羽舒很不服气。 “好了,待会回去我画两个灯笼给你们,一个画兔子,一个画水牛。”陆芷沅的声音轻快,带着明显的笑意。 祁渊忍不住想走进去看她的笑容,又唯恐自己出现,她会立刻收起笑容,恭敬而淡漠地面对自己。 他抬起的脚步放了下来,默然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m.biqubao.com “去把虎豹骑的郭将军和京兆府的曾大人找来,本王要再看看他们今晚月夕灯会的安防部署计划,月夕灯会,万人空巷,不能有任何纰漏。”祁渊吩咐。 “是。”长平应道,悄然和长风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了然之色。 安防部署计划祁渊已同郭将军和曾大人商议几日,各项细节反复推敲多次,今日还要再看看。 殿下是担心华侧妃的安全。 & 下午用完家宴,陆芷沅和向菱在清辉院闲话,庄宜频频跑到外头向上探头。 向菱看着她来回走动的小身影,忍不住问道:“庄宜,你在瞧什么?” “我在瞧几时天黑。”庄宜答道。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丝雨掩着嘴道:“姑娘,到时辰了天自然就黑了,您去瞧了也不会提前黑下来的。” 楚珮容道:“你乖乖地坐着吧,天黑了就带你出去赏灯。” 庄宜听话地爬上陆芷沅旁边的椅子,又让丫鬟拿过一个画着月宫玉兔的灯笼,轻轻地晃来晃去,向陆芷沅道:“小娘,今晚我的玉兔灯一定比阿羽姑姑的水牛灯亮。” “阿羽的水牛,小娘特意涂了很多墨上去,肯定比不上庄宜的玉兔亮。”陆芷沅笑着同她咬耳朵。 庄宜高兴地咯咯直笑,她看到祁渊从外头进来,跳下椅子,向祁渊扑了过去,举着灯笼炫耀,“爹爹,小娘给我画的玉兔灯笼,好不好看。” “好看。”祁渊抱起庄宜,仔细看着灯笼上画的玉兔,又扫了一眼神态恭敬的陆芷沅,把她放回原来的椅子上。 陆芷沅在他进门时就站了起来,他抱着庄宜过来,她虽低垂着眼眸,却还是看到他群青卷云纹开衫的宽袖内露出龙鳞护臂,弯腰放下庄宜的时候,腰际顶出短刃的形状。 他的装扮不像要过月夕,反倒像是奔赴战场。 陆芷沅心头突突一跳,不禁抬起头看他,他直起腰身时那双眸子也看了过来,似乎没想到她看着他,竟愣了一下。 “爹爹,您和我们去赏灯吗?”庄宜摇着祁渊的袖子。 祁渊回过神,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爹爹有事,庄宜和阿娘,小娘一起去。” 他说完,走到榻前坐下,同楚珮容道:“本王约了人谈事,晚上就辛苦王妃带她们出去玩,在朱雀大街就好了,别的地方不要去。” 楚珮容也看到了他的龙鳞护臂,但他向来不喜人过问他的事,因此也没问,只应道:“好。” 祁渊又闲话了几句,就出去了。 天刚擦黑,关羽舒就带着虞木兰和虞木英来了,她带着虞氏姐妹先拜见了楚珮容。 庄宜伸着小脑袋看关羽舒丫鬟手里提的灯笼,果然看见一只黑黢黢的水牛趴在灯笼上,她高兴得笑出声,陆芷沅向她暗暗嘘了一声,她赶紧用肉呼呼的小手捂住嘴唇。 关羽舒同楚珮容说完话,回身看到庄宜看着自己,捂嘴唇偷笑,便冲她皱着鼻子扮了个鬼脸。 楚珮容看着外头的天色,让大家准备着出门,庄宜欢呼起来,跳下椅子拉着陆芷沅就往外走。 关羽舒左右张望了一圈,纳罕地道:“李侧妃呢?” “她进宫还没回来。”陆芷沅答道。 关羽舒更加诧异了,走近陆芷沅低问道:“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芷沅摇摇头,“我不知道。” 下午家宴时,她就留意到李惜月没有回来,但祁渊和楚珮容绝口不提,好似府中没有这个人存在。 夜风徐徐,风吹得她发髻上步摇的珍珠穗子来回轻晃,她望着已悬挂在苍穹东际的玉轮。 玉轮还是那样皎洁,月光洒下,石板甬道被旁边的树木投落下不少暗影,她不禁想起昨晚在宫苑看到那些影影幢幢的暗影。 昨晚的小内侍已经死了,今晚,又有多少人在这清朗的月色下死去? 她们到前院时,长平带着十几个家丁装扮的男子等候她们,陆芷沅留意到,那十几人魁梧挺拔,行礼时动作整齐划一,这是多年训练才有的身形和默契。 “王妃,宋王殿下和陈公子来了。”看门的小厮进来回道。 他话音刚落,祁泓和陈亮就进来了,陈亮也改了往日的宽袖长衫,穿着利落的骑马装,手里还拿着一把长剑。 楚珮容问道:“不是听说你们今晚要去慈恩寺赏月吗?怎么过来了?” 祁泓回道:“三皇兄今晚要在慈恩寺办事,让我们过来同三皇嫂和庄宜一起赏灯。” 他说着,目光落在楚珮容身后的陆芷沅身上,眼睛顿时一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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