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惜月百合髻上的偏凤步摇金珠穗子刷地甩出一个半圆,她转过头怒视着陆芷沅,还未开口,就听青莺急促地低语:“侧妃,殿下过来。” 在陆芷沅身旁笑得前仰后合的关羽舒也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祁渊,笑声一下卡在嗓子里,她猛地闭紧嘴唇,诺诺地往陆芷沅身后躲。 祁渊负手垂眸望着在面前行礼的李惜月,面无表情:“这个时辰了李侧妃还有心思在府中兴风作浪,看来不是很想见西夏的使臣,既如此,本王让人去回了父皇,李侧妃也不必进宫了。” 李惜月虽跋扈,陡然见到他,还是面色一紧,再听了他这番话,更是脸色一白,怕他真的不给她进宫,忙道:“妾身知错,妾身这就进宫。” 祁渊依旧耷拉着眼帘,待李惜月的鹅黄裙角匆匆离开视线,他方抬起眼帘,目光落在远处的陆芷沅面容上,眼神深了几分。 她今日上的胭脂,唇瓣和面颊晕开的橘红,不仅让她娇媚,比往日也多了几分勃勃生机,仿似在碧桐书院初见,她被自己吓到,回眸瞪着自己的鲜活模样。 祁渊心中一酥,那股酸气散去。 云琛再好,也只是她的过去,她的现在,是自己。 念及此处,祁渊抿直的唇线微微弯起,向她走了过去。 陆芷沅见他过来,屈膝敛衽行礼,祁渊到她面前,将她扶起,“去清辉院?” “是,去找庄宜。”陆芷沅应道。 “一起过去。”祁渊道,握紧了她想抽回去的手。 关羽舒跟在陆芷沅后面,先暗自庆幸被祁渊瞧见自己大笑失仪竟未被责备,待瞧见祁渊握着陆芷沅的手,不禁瞪大了双眼。 晋王殿下居然会跟人牵手? & 清辉院正厅,楚珮容听着管事娘子的回禀,李惜月进宫,祁渊让长风安排护卫跟随,随行的只有青莺,没有其他的丫鬟婆子。 一个和亲公主,见母国的使臣,不管是否得宠,该有的礼仪还是得有的,祁渊不可能不懂,他如此安排,怎么像是押送李惜月入宫。 正想着,祁渊进来了,陆芷沅和关羽舒跟在他后面。 楚珮容向他行礼,祁渊说去看庄宜和庄烨,楚珮容只让丝雨带他进了内室,自己并没有跟着。 待陆芷沅和关羽舒坐下,她向关羽舒笑道:“我听到你去倚翠居了,还想着让人叫你过来呢。” “有什么事么?”关羽舒问道。 楚珮容道:“华侧妃在茂陵守陵时,你不是寻了两个会功夫的女子护着华侧妃吗?那两个女子能不能入晋王府,继续跟着华侧妃?” “行啊,她们现下跟着我,也是无事。”关羽舒爽快地答应,又笑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让她们跟着阿沅姐姐?” 楚珮容把昨晚之事大概说了一遍,末了又道:“我想过了,那些小人防不胜防,华侧妃身边还得有会功夫的人时刻跟着,方才妥当。” 陆芷沅闻言,感激地向她一笑。 “那几个内侍监太可恶了,阿沅姐姐是陛下褒奖过的人,他们居然也敢动,太嚣张了。”关羽舒怒道,手攥成拳,咬牙切齿,“昨晚要是我在,我要揍他们胆汁都吐出来。” “不用你揍,他们已经死了。”楚珮容道。 今日一早,楚后就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并让她明日进宫,看楚后如何整肃后宫。 “死了?被打死的?”关羽舒愕然。 陆芷沅却没有惊讶,昨晚从祁渊出现救下她,她就知道那几个内侍监活不成了,主谋者不会让线索落在祁渊手中的。 一场团圆宫宴,却步步惊心,还折了几条性命。 楚珮容答道:“不清楚,此事陛下已让殿下去查。” 正说着,庄宜的声音从后边传了出来,“小娘,爹爹说你来了。” 听到庄宜奶声奶气的声音,陆芷沅整个人都松快起来,眉眼舒展着,张开手接过扑过来的小人儿,把她抱起来,“小娘和阿羽姑姑带庄宜去玩好不好?” “去赏花灯了么?”庄宜兴奋地道。 月夕赏灯,她可是心心念念了许久。 陆芷沅和楚珮容哑然失笑,关羽舒笑出了声,“大白天的,如何赏灯?” 陆芷沅抚着她的小脑袋,“赏灯要晚上呢,我们先去园子玩,你阿娘今日忙,不打扰阿娘了。” “好啊。”庄宜从她膝盖爬下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祁渊出来时,陆芷沅她们已离开。 楚珮容告诉祁渊,她让关羽舒找了两个会功夫的女子跟着陆芷沅,这倒和祁渊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当即便道:“王妃想得周到,有些人已经丧心病狂,得日夜小心才行。” 楚珮容念及方才李惜月入宫一事,斟酌着问道:“殿下,方才臣妾听闻李侧妃入宫,只带了近侍的婢女,若是西夏使臣瞧见,怕是会有非议,说我们薄待了西夏公主。” “本王特意安排的。”祁渊平静道:“李惜月以她的侍婢为线人,伙同西夏在上阳的细作,传递东秦的机密,父皇已知道,就等着她入宫,当着西夏使臣的面,把他们所做的事抖落出来。” 楚珮容倒吸了一口冷气,起身敛衽道:“是臣妾的过失,竟不知李惜月做了如此勾当,还好殿下及时察觉,不至于酿成大错。” 祁渊示意她坐下,“你在府中,又怎知外头之事,若不是他们胆大妄为,不知收敛,或许本王也难以察觉。” 那日先在八仙楼遇到青莺买糕点,后来在马车上,陆芷沅说在茂陵守陵时有人装神弄鬼恐吓她,他就起了疑心。 陆芷沅来到东秦后,并无仇人,她若在守陵期间出事,受益的唯有李惜月,如果此事真是李惜月所做,那她一个深居王府的侧妃,如何能把手伸到茂陵去? 他让京兆府和廷尉府的人把在上阳的西夏人都查了一遍,查出了很多东西,不仅是茂陵闹鬼,还有收集东秦机密的联络署,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消息。 得知那个消息,祁渊即便是经历多次凶险之事,也是头皮一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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