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几个身影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那几个小内侍监身后,一伸手,都没瞧清他们的动作,小内侍监就被摁倒在地上。 陆芷沅紧紧住着手中的蜡烛,满脸恐惧和戒备地打量着那几个带面具着黑色劲装的人。 长风也从暗处冲出来,看到陆芷沅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行礼道:“华侧妃,属下奉殿下之命来保护您。” “阿沅,别伤着自己。”祁渊跟在长风之后出现,看到陆芷沅右手拿着蜡烛,左手展着衣袖靠近火焰,他心头顿时一紧,冲到她面前,吹熄了蜡烛,想把她手中的蜡烛拿走,蜡烛被她死死抓住,他一下竟拿不动。 “没事了,我在,不怕。”祁渊柔声道。 他记得她对他的抗拒,不敢去抱她,只轻轻握住她的手。 陆芷沅长而密的睫羽微颤着抬起,丹凤眼中交织着惊惧,怒意,慌乱,委屈,诸般情绪在对上那双黑沉沉的乌木眸子,有一瞬间的呆滞和怔然,而后逐渐恢复清明。那只被他握住的手陡然一松,从他掌中挣脱出来,蜡烛掉在地上。 她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祁渊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攥紧了空空如也的手,吩咐道:“茗玉,照顾好华侧妃。” 他转过身,负手居高临下望着被摁在地上的小内侍监,脸上一片冷厉。 他向长风使了个眼色,长风会意,向暗卫做了个手势,暗卫举起手刀挥下,那几个小内侍监立刻软绵绵地倒下,暗卫拿出布条绑住他们的嘴和手,长风指了其中一个,两个暗卫抬起他,一行人往暗处走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祁泓和虎豹骑也跑到了亭子前。禁苑中宫道纵横,祁泓估摸着找了几处都没找到,直到看到突然出现的火光,心知有异常,就跑了过去,路上恰好遇到赶过去查看情况的虎豹骑,便一同赶往起火之处。 “晋王殿下,发生何事?”值夜的虎豹骑统领问道。 祁泓站在虎豹骑统领身侧,向祁渊身后的陆芷沅望去,她头微低,耷拉着眼帘,瞧不清她的神情。 见到她无事,祁泓脸上的焦虑之色顿时一缓,长长吁出一口气,再看到地上的几个小内侍监,和已经烧到最上面的灯笼,他又怒不可遏,正想过去,楚珮容在后面叫住他。 楚珮容脚步没有祁渊快,喘着气息匆匆赶到,见祁泓还站在那统领身侧,又叫了他一次,“你过来。” 祁泓还想过去训斥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小内侍监,但楚珮容的话他不敢不听,只得耐下性子来到楚珮容身边。 楚珮容缓了口气,“你三皇兄在,华侧妃已然无事,你回晏清殿去。” “我要去教训教训那几个内侍监,和亲公主他们也敢动,吃了豹子胆了。”祁泓怒道。 楚珮容压低了声音,缓声道:“我知道你和阿羽都关心华侧妃,但你要记住,她是你三皇兄的侧妃。” 祁泓愣怔了一下,回头去看亭子,亭子边除了被陆芷沅烧掉的两串灯笼,还有四串灯笼毫无破损,烛光明亮,他清楚地看到祁渊负手站在陆芷沅身前,同虎豹骑统领说话。 那些灯笼照在祁泓的眸上,却黯然无光,他垂下眼帘,向楚珮容作揖,“三皇嫂说的是,三皇兄自会为华侧妃做主,祁泓先回晏清殿。” 楚珮容点点头,往亭子边过来。 “王妃。”陆芷沅看到她,强压下去的诸般情绪立刻又翻涌上来,直冲到鼻端,一股酸涩之意伴随着眼泪涌了出来。 祁渊正与虎豹骑统领说话,听到陆芷沅哽咽的哭腔,不禁转过头,看到她正对着楚珮容落泪,他抿直了唇线,心下不是滋味。 楚珮容握着她的手,温言道:“没事了,我们先回府,这里留给殿下处置就好了。” 陆芷沅想说话,可一开口就抽噎不停,她只能咬着嘴唇点头。 楚珮容示意轻雪和茗玉扶着陆芷沅先离开,然后向祁渊道:“殿下,务必要查出究竟是谁指使他们胁迫华侧妃,这不仅事关东秦和南越的邦交,也关系着我们晋王府的威望。” 晋王是储君,陆芷沅是储君的侧妃,在宫苑之中竟敢胁迫储君的侧妃,这是藐视储君的威仪。 “本王知道,王妃先带华侧妃回府。”祁渊道,又吩咐长平护送她们回去。 楚珮容和陆芷沅刚离开没多久,晏清殿那边就过来了一群人,几个宫婢在前边提着灯笼带路,后边是建昭帝和皇后,魏贵妃,还有一众妃嫔皇子及其家眷。 虎豹骑统领让手下把那几个小内侍监弄醒,押着他们站在一边。 建昭帝来到亭子边,抬头看已烧成灰烬的灯笼,又扫了一眼那几个小内侍监,问祁渊:“怎么回事?” 祁渊躬身答道:“这几个内侍监不知受谁指使,假冒儿臣王妃之名去找华侧妃,把华侧妃哄骗到此偏僻之地,华侧妃觉察不对,烧了灯笼求救,儿臣赶到,抓住了这几个胆大妄为之徒,所幸华侧妃无事,儿臣已让王妃带华侧妃回府。” “大胆!”建昭帝沉喝道。 楚后也沉下脸:“华侧妃是晋王的侧妃,他们这是藐视储君的威仪。张和,你是内侍监总管,你看看这几个内侍监是哪个宫里的?” 张和来到那几个小内侍监前仔细辨认一番,对建昭帝和楚后道:“陛下,娘娘,这几个林衡署的,负责往各宫送花的。” “华侧妃是晋王的侧妃,又为太后守过陵,去查,朕要看看,究竟是谁,想要翻天不成?”建昭帝声音里的沉怒让身后的魏贵妃眼皮抽动了一下。 楚后趁机道:“陛下,臣妾觉得宫里之人也该彻查一番,看看这底下还有多少对陛下不忠之人。” “好,皇后把宫里的人查一遍,祁渊,你把此事背后的主谋查出来。”建昭帝下令。 祁渊和楚后领命。 魏贵妃随着建昭帝返回晏清殿,转身时看到祁衡望着自己,她暗暗点头,祁衡会意,刻意走在最末,准备回到晏清殿时,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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