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芷沅看着舆图,略一思索,道:“李岳性子急躁,犹爱急攻猛进,且他这次带的兵马人数与我大军人数相当,我们把大军化整为零,避其锋芒,拖着他,磨到他没有耐心,行动露出破绽时,再乘机反击。再者,西夏虽铁骑彪悍,但山林是其弱处,可以把他们引诱到修罗山一带,修罗山山高林密,且沟壑纵横,最适合伏击西夏铁骑。” 她立于一盏灯笼下,粉白的脸在烛光下流溢出柔和的光芒,弯长的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煜煜生辉。 眉眼中,已无半点在书院中写字给祁远时的调皮,取而代之的是从容沉静。 她声音不高,还带着少女嗓音的软滑,但她指着舆图上对应的地方,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时,颇有运筹帷幄之中,决战千里之外的气势。 陆清风眼中带有赞许之意,又问陆少潼,“如是依照阿沅的打法,你觉得我们有哪些关键之处要注意?” 陆少潼看着舆图沉思,片刻后抬头吐出两个字:“粮草。” 陆清风脸上带了笑意:“没错,正是粮草。游击作战,旷日持久,给予将士充足的粮草尤为关键。一旦粮草中断,士气受挫,就会陷入不战而败的险境。” 陆少潼道:“今日我听说此次粮草押运官是户部的宋少卿。” “可是贤妃娘娘的兄长?”陆清风问道。 “是。”柔嘉道:“我和贤妃素来亲厚,待我进宫,烦请她让宋少卿押送粮草时上心些。” 陆清风点头:“有长公主出面,想必宋少卿会上心的。” 柔嘉想起今日之事,让陆芷沅先回去歇息,然后请陆清风坐在书案前坐下,径直问道:“三弟,今日到书院的可是东秦皇族之人?” 陆清风见她如此问,便知晓云琛同她说了,当即道:“我师兄虽未说,但我能断定他就是东秦皇族之人。” 柔嘉面色一紧。 陆少潼还不知晓发生何事,不解地看着他们。 陆清风看了一眼柔嘉,缓声道:“方才我请他们吃酒,席上师兄问我阿沅年庚,父亲可在延陵城,想拜会阿沅的父亲,我告诉他,阿沅已定有人家,待到十月就嫁人了。” 柔嘉听到问年庚,父亲时,放在膝上的手立即攥紧手中的锦帕。 问姑娘这两样,大抵是结亲之意思。 南越素来仰赖东秦,东秦皇族之人若看上陆芷沅,弘文帝必不会因为一个女子得罪东秦,即便那女子是他的外甥女。 帝王眼中,江山远比亲情重要。 她听到陆清风说阿沅已定有人家时,神色依旧紧张,“那东秦皇族之人会轻易放过?” “我告诉他们阿沅的身世,长公主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自不忍女儿远嫁,再饱受生离之苦。我与师兄随柏雍先生生活多年,师兄是个明事理之人,他自不会强人所难,他的弟子祁远当即也说,既如此就祝师妹日后顺遂,福寿安康。”陆清风缓声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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