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杀了官差的事情,让这个村子的大部分村民还是感觉颇为惊慌。 可再看一看那些被掀翻的白粥,想着那些白粥入口时的香甜,而现在却尽皆被浪费,所有的村民们又都感觉很是愤恨。 凭什么! 牛二也注意到了这个村子的村民们,此时正被怎样纠结的情绪所影响。 因此小声同身旁另外一名跟他一起负责施粥的入教积极分子交代了两句。 让那名入教积极分子去找最近的神使汇报这件事情。 自己则是四下看了看后,忽然找了一户人家的屋子,接着三下五除二的爬到了这户人家的屋顶上。 周围的村民们都注意到了牛二的举动,因此目光下意识的全都聚焦在了牛二的身上。 牛二则是在屋顶上站稳了身子,定了定神,深吸口气后,大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相信大家也看到了!这就是北周的官老爷!他们从来不会想咱们这些百姓的死活! 今年大灾,咱们整个东山府都粮食欠收!官府本应该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以帮助咱们渡过这个难关!可结果呢?官府根本就没有这样做过!反而是东山府的粮价,原地不停蹿升! 不瞒大家!在神使出现之前,我们家已经几乎快要断粮了!如果真断了粮,我们家就只能去地主富户家里借贵利!那玩意一旦借了,就肯定还不上!我们家里的地,一定会被抢走! 等地没了,就算灾情熬过去了,又有什么用呢?以后没了地,就只能去给地主种地!除了要缴税,还要缴一份属于地主的租子!年景好的时候还能勉强凑合,年景不好,就只能等死!” 牛二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那个‘死’字,几乎是吼了出来的。 而村民们的情绪也被牛二带动了起来。 因为牛二说的情况,其实也是他们的情况! 在这个灾荒之年里,他们这些底层百姓所过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都说农民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是靠天吃饭的一群人。 可实际上,天灾再怎么严重,也永远不会比人祸让他们觉得恶心。 相比于天灾造成的影响,人祸往往才是将伤害和疮口扩大的根源。 站在屋顶上,看到下方的百姓们都流露出了愤慨的表情,牛二大声继续道:“那些官老爷们,他们住在宽敞的大房子里!吃着咱们一辈子都吃不到的美味佳肴!他们从来没有种过地,那他们吃的粮食是哪里来的! 那是咱们种的!神使跟我说过!咱们缴纳的税粮,养活了他们!而他们吃着咱们缴纳的税粮,却反过来还要欺负压迫咱们!天底下哪里能有这样的道理!那些官老爷和地主老财,都是趴在咱们身上吸血的害虫! 如果没有那些官老爷和地主老财,咱们的生活能变得多好?大家想过没有!是!千百年来,所有人的生活都是这样过的。可都是这样过的,难道就是正确的吗!咱们为什么要一直生活的如此凄惨! 他们不但吸我们的血,而且还不想我们好好的活!神使带人施粥他们为什么不让?真的是因为南梁的奸细吗?这种鬼话你们信吗?他们之所以不让!是因为咱们因为有粥喝,所以不再买高价粮食了! 那些黑心的粮商,他们和官府一起哄抬粮价,为了将咱们最后的一点家财全都抢走!他们逼迫咱们变卖土地、变卖儿女!逼迫着咱们家破人亡!这样他们才能从中把咱们辛苦攒下的那一点家底都抢走! 他们哪里是为了所谓的南梁奸细!他们就是为了让咱们不能再继续喝粥,逼着咱们继续去买高价粮!他们在敲骨吸髓!他们想要刮掉咱们身上最后的一层油!他们在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牛二的声音中,出现了哽咽。 他其实并不清楚方才那些官差前来阻止施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但他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脑子转的极快,知道怎么说才能激起所有人的愤怒。 于是聪明的智商占领高地,让牛二几乎没怎么思考的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好办法。 就连牛二都不知道,他这明明是为了煽动村中百姓才编造出来的说词,竟然完美的契合了事实的真相…… 村民们基本都是文盲,知晓的道理不多。 而这样的人往往都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那就是见识越少的人,相信的东西往往就越绝对! 说他们愚昧无知也好,说他们容易煽动也罢,总之,对于这些没有任何文化的村民们来说,一旦他们认定了某个道理,那基本上都会深信不疑。 所以在被牛二这么一番大讲道理后,村子里的所有人,包括起码还认点字的老村长,都觉得确确实实是这么回事。 一时间,群情激奋! 当负责这一片的血卫来到了村子当中,所看到的场面就是站在屋顶上的牛二,举着手中依旧带血的腰刀,不断地举刀喊口号的场面。 每一句口号,都能得到所有村民声嘶力竭的应和! 基本上是牛二喊一遍,所有的村民们便跟着再喊一遍! “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 “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 “……” “……” 负责这一片的血卫并没有立刻上前打断喊口号的行为。 而是站在村民们的边缘处,看着村民们那全都是一脸狂热的表情,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这就是姑爷所说过的民心可欺、民心可用吧……”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眼看着牛二已经将所有人的情绪全都彻底的调动了起来,这名血卫才走上前去,轻而易举的跳到了屋顶上牛二的身旁。 在朗声开口之前,血卫先小声同牛二说道:“干得不错,你这个积极分子的名头,我觉得可以摘掉了,以后……你就是我教中正式成员了。” 牛二双眼顿时一亮,整个人明显变得激动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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