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府的长乐郡在北周七府三十六郡中,富庶程度能够排名前五。 若是范围缩小到了东山府的六郡之地内,其富庶程度更是毫无争议的排名第一。 这样一个地方,相比于那些平庸的府郡来说,当然会有一些特殊之处。 比如郡城占地面积极广,甚至比东山府城都要大上一圈,近乎违制。 比如城内常住十万户近四十万人口,是东山府城常住人口的两倍有余。 比如城中多豪奢之辈,有钱有势者不知凡几,高门大户遍布街巷之间。 比如……当今北周皇帝的亲弟弟,北周最强军队贪狼军的狼主周震南,便被封王于此! 虽然只是一个郡王,但对于极为吝啬爵位封赏的北周来说,却已经是蝎子粑粑——毒一份。 偌大的长乐郡,都可以说是周震南的封地,所以毫无疑问,长乐郡王周震南,就是这座恢弘之城里地位最显赫的那个人! 而此时出现在了五芳斋门口的年轻人,则是周震南的长子,周天赐。 皇家贵胄,偏喜欢浪迹于市井之间,以至于长乐郡城内的很多人都能认出他来。 “无须多礼,只是来你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父王喜食糖糕,但奈何最近能买到的白糖都不怎么好,这让父王很不高兴。 我寻摸着,如果想在城里买到更好的白糖,那也就只能来你家瞧瞧了,若是你家都没有的话,怕不是东山府境内,都买不到喽。” 周天赐将手中的扇子一收,随口解释了来意的同时,人已经迈步进了铺子里。 吴友德一听,顿时双眼亮了起来,两只手掌轻轻一拍,赞叹道:“要不说小王爷是气运加身的贵人呢!我这昨天才刚收到了一斤最顶级的白糖,都还没放热乎呢,结果小王爷就来了!这不是老天爷看顾,又是什么呢?” 周天赐愣了下,疑惑道:“最顶级的白糖?” 吴友德兴奋的点了点头,道了一声稍等后,立刻钻进了自己的柜台。 接着从柜台下面,将昨天完成了收购后、就直接藏起来的那一斤白糖取出,呈放在了柜台上。 “小王爷您看,这就是我昨天收到的白糖了!其糖粒洁白如雪,甜度也远胜于普通白糖,含于口中,刹那便会融化,毫无涩感,就算是贡品级的白糖,都绝对到不了这个程度!不信您可以尝尝!就知我所言非虚了!” 吴友德打开了糖罐的盖子,献宝一般的开口介绍道。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那他绝对不会提出尝一尝的建议。 这玩意贵如黄金,稍微沾一下,便起码没了大几十个铜板,如何能舍得让人随意品尝? 但眼前这位小王爷要尝的话,就绝对没问题了。 因为吴友德知道,眼前的小王爷是真买得起! 并且只要让小王爷满意,那他就一定会买! 可周天赐并未自己去尝,而是扭头同其中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名护卫立刻上前,伸手在糖罐里沾了下后,放入嘴里细细的品尝起来。 半晌,护卫面无表情的说道:“无毒,掌柜的也没说谎,确实是比贡品更好的白糖。” 周天赐这才面露喜色,点头道:“很好!这样的白糖有多少?全拿出来了吧,我都要了。” 吴友德赶忙陪笑道:“这种品级的白糖,能遇到一点都是天幸了,实在是没有更多,就只有这么一罐总共一斤。如果小王爷想要的话,只需黄金五十两就可以了。” 周天赐眉毛一扬,心下同时升腾起了两个不满的念头。 一是白糖太少。 二是要价太高。 已经收起来的扇子重新展开,周天赐并不开口,只是一边在身前轻轻摇着扇子,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吴友德。 如此无声直视的模样,给吴友德造成了莫大的压力。biqubao.com 冷汗开始在额头浮现,不过这只是因为紧张而已。 紧张的情绪则来自于对方太过尊贵的身份。 实际来讲,吴友德其实并不怎么害怕。 长乐郡王持身甚正,对于王府中人也管教的极为严苛,长乐郡城内以势压人、以权欺人者很多,却很少有王府中人敢这么做。 特别还是周天赐这等身份,不知道被多少躲在暗中的眼睛盯着,更是不敢有丝毫的逾矩之处。 其在长乐郡城内,简直称得上有口皆碑,所以吴友德紧张归紧张,怕肯定是不怕的。 这年头,越是讲道理守规矩的人,往往就越是容易吃亏,古今皆这般,如之奈何? “咳,小王爷,真不是我想要讹您,实在是这种品级的白糖,过于珍贵了些。我光是收货的出价,就已经远比以往那些白糖的卖货价都高了。若是还像以往那般,一两白糖一两金的卖给您,我可就赔死了,这赔本的买卖,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干啊,您说是吧……” 吴友德小心翼翼的说道。 周天赐没有再继续对吴友德施加压力。 虽然他很确定吴友德给的这个价格相当不实诚。 可没办法,他是郡王的儿子,不是强盗。 所以想了想后,周天赐点头道:“有道理,这白糖既然比贡品还好,那卖到五十两一斤,倒也说得过去。就这样吧,我都要了。后面如果再有这种品级的白糖,记得都给我留下来。直接安排人去王府报信就好,我会让人立刻过来买的,万勿卖给了别人。” 吴友德立刻答应道:“小王爷尽请放心,我知道轻重的。再说了,这种品级的白糖,也就只有王府才配食用,那些商贾若是敢享用,会折寿的。” 周天赐没再多说,直接用金票付了账后,由其中一名护卫端起了糖罐,转身径自离去。 吴友德一直送到了铺子门口,这才喜不自胜的回了柜台。 不过是一天的光景,就净赚黄金四十两,真是财神爷保佑啊! 周天赐却是在转过了一个街口后忽然停步,轻声同没有端着糖罐的那名护卫吩咐道:“去盯着五芳斋,看看是什么人供的货。如果能找到的话,咱们直接跟供货人买!省的被奸商平白赚了金子去!” “是!” 护卫答应了一声,旋即转身没入了街道上的人群之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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