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月黑风高。 整个浣花城都陷入了清冷的月色之中,只听蝉鸣。偶尔有几户人家,还燃着昏黄的烛光,灯影幢幢。 叶天龙和百通明身着夜行服,来到了莫无邪的住所。 红门前挂着两盏黄灯笼,灯笼下站着两个壮汉,一身黛色的弟子服,手里握着两把长枪,红缨立在夜风中。 夜深人静,两个壮汉正是困倦之时。 叶天龙和百通明对视一眼,分开行动! 他们分别藏在左右两侧的石狮子之后。 一个壮汉觉得眼前似有一道虚影闪过,还未辨清是什么,脖颈间便缠上了一条长鞭,两息间就夺了他的呼吸。 啪! 壮汉手中长枪落地。 声音惊醒了旁边的壮汉,“你怎么……” 话音还未落地,一阵刺痛从壮汉的后脑勺贯穿至眉心,一个血窟窿凭空出现,鲜血飚溅三尺高! 那个黄灯笼也染上了斑驳血迹。 叶天龙和百通明这一套动作下来,不过五息,两个护门壮汉就气绝身亡。 他们也趁机潜入了莫无邪的住宅。 住宅四合院大小,中间是一处庭院,红柳清泉,奇花异卉数不胜数,清泉中还有游鱼摆尾。庭院四周是蜿蜒曲折的游廊,雕梁画栋,一直通向最上方的房间,那间房灯火通明。 窗纸上还印着两道身影,似乎在交谈什么,应该是门主和他的亲信。 叶天龙噤声蛰伏。 两人都在夜色中等待,约莫一刻钟,确认安全以后。 叶天龙才低声道:“通明,你去望风,我去杀!” 百通明点头,几个闪身,轻盈地落在了院中的红柳树枝上,手中长鞭潜藏在枝丫之间,待风而动。 叶天龙收回视线,悄悄接近了那个燃着烛火的房间。 刚靠近,叶天龙就听见了两人交谈的声音传来。 “司长老,这事确定吗?浣花城城中真的有武尊境高手?” “千真万确!那日属下的弟子亲身感受到了那股突破的真气,不像是低阶武者有的真气。” 咚! 酒杯被重重拍在桌上的声音。 “该死!我的行踪已经隐藏了这么多年了,究竟是谁暴露出去的?” 司长老回应的声音带着迟疑,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门主,这事会不会是嗜血盟的盟主干的?” “你是说李泽?” “对,这整个大曌王朝,您的行踪除了长春门弟子,外界也就只有夏侯王爷和李泽知道!” 气氛凝滞,半晌门主那有些苍老的声音疑惑道。 “那他图什么?嗜血盟和长春门没有半分利益冲突,王爷给他的任务是从昆仑派带回钥匙,他杀我又有什么用?” “门主,依属下的拙见,李泽刚成为嗜血盟的盟主,根基不稳,正是抢夺夏侯王爷欢心的时候。而门主多年来为夏侯王爷立下汗马功劳,自然就成了李泽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要杀您,目的就是削弱长春门,然后让嗜血盟一家独大!” 门主的声音变得十分愤怒。 “他一个卑鄙,刚刚上位,就想把算盘打到我长春门的头上,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司长老的声音不疾不徐,继续道。 “李泽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次派人来杀门主您恐怕是蓄谋已久。我觉得陈长老的死,恐怕和他也脱不了关系! 陈长老平日里一直潜心炼丹,和李泽见了一面之后,却莫名其妙想要攻占药谷!而且他那一脉的弟子就活着回来了一个,身体残废,神智也不清楚了,嘴里一直说着什么增元丹,白虎一类的话,属下原以为是路遇猛兽,断送了性命,现在想来应该是李泽截了道! 那陈长老应该是听信了李泽的谗言,这才断送了性命!陈长老一死,而且是死在药谷,我长春门实力大减不说,连名声都臭了!可恨我没早识破李泽的奸计,让他得逞!” 啪! 杯盏被摔碎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门主怒吼道:“李泽!我杀了你!” 这声音宛如晴空一道惊雷,叶天龙一瞬间明白了所有的关节。 自己被李泽利用了!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一个只有李泽得利的阴谋!什么交易,什么救妹妹从头到尾都是欺骗自己的幌子! 那日大战后,李泽得知自己暂居药谷,于是唆使长春门的陈春放来攻占药谷。若是自己战亡,以后他抢走妹妹的时候便少了一个人纠缠;若是自己战胜,削弱了长春门的势力,他得利,而且又可以设计让自己去削弱长春门。 要不是今晚恰巧听到了这长春门门主和长老的密谈,李泽的阴谋就成了!不!要不是自己那日突破,李泽的计划天衣无缝! 叶天龙的心中腾起了一股怒火,怒气在他的血液中奔腾! 李泽!我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屋内的声音继续道。 “门主英明!只是长春门现在力量微弱,不如集中力量,让我……” 话还没说完。 咔嚓! 红柳的枝丫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脆响。 百通明一脸错愕,他没有料到这枝丫如此脆弱易折。 屋内两人惊呼一声。“谁!” 叶天龙双眼一缩,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当即身形后退,带着百通明离开院子。 门主惊怒道:“刺客!司长老,快带人缉拿刺客!” 司长老抱拳一揖,领命道:“是!” 只是,他低垂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计划被打断的失望和怒气。 叶天龙和百通明在夜色中疾奔。 百通明一脸愧疚:“大哥,都怪我压断了那根柳枝,不然我们还有机会杀了那个莫无邪!” 叶天龙摇了摇头,安慰道:“不,这是一场骗局!多亏了你,我没来得及动手。” “骗局?”百通明不解道。 叶天龙沉声道:“甩掉身后的人,回客栈解释。” “嗯!” 红宅门口,司长老看着护门人的那两具尸体,又望了望宅子里那间燃着烛光的房间,神色莫名。 一脸络腮胡的扛刀壮汉低头请命:“长老,弟子们都准备好了。” 司长老点了点头,旋即走到队伍最前端,怒喝道:“搜!都给我好好搜!” 一身青黛弟子服的弟子们鱼贯而出,搜查这城镇中的每个角落。 叶天龙带着百通明躲在了暗处,叮嘱道:“屏气!注意隐藏!” 百通明顺从地点头照做。 一股真气从叶天龙的身上溢出,融入夜色之中,隐藏了他们二人的踪迹。 明晃晃的灯影在城中来回晃动。 终于在天色初明之时,搜查初歇,叶天龙和百通明趁机跑回了客栈。 两人刚休整片刻。 砰! 客栈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长春门弟子推门而入。 叶天龙心中一凛,木石剑微微出鞘。 那弟子试探道:“你们两个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叶天龙递了一个眼神给百通明。 百通明点头,故意吸引那弟子的注意力:“昨晚,我好像……” 趁着那弟子的注意力全在百通明身上,叶天龙动了。 那弟子眼前一道虚影晃过,头颅后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他昏了过去。 叶天龙抄起笔墨,写了一封信,塞入那人的衣衫中。 做完这一切,叶天龙立即道:“通明,走!” 百通明好奇地道:“大哥,你在信上写了什么?” 叶天龙的嘴角浮出了一丝冷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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