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杰等人在车里蜷缩成一团,脑海中一片空白,也不知车队行了多远。 过了许久后,车队戛然而止,听全巨桐在窗外道:“三爷,马受了惊,又一路狂奔,有些受不住了,得休息一下!” 唐杰掀开车窗,先往车后看了一眼,才战战兢兢道:“那……贼子甩掉了吗?” 全巨桐望着一眼天色,道:“我们赶了大半夜的路,天也快亮了,想来那些贼子已经死心了!” 又道:“前面有个破庙,我们去喝点水,歇会儿!” 唐杰此时才发觉全巨桐满面血污,嘴唇发白,显然受伤不轻。 他心中感激,也不再说话,领着几名姬妾下了马车。 这是一间荒疏已久的土地庙,庙中已燃起了几堆篝火。 众人挤在一起围火而坐,全巨桐等军士正在清理身上的伤口。 他们受的伤有轻有重,处理伤口时却没有哪怕哼上一声。 唐杰闻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望着眼前一个个的血人儿,回想起刚才那场恶战,兀自心惊肉跳。 董倩倩泪珠儿在眼中打转,正在默默地清点人数。 过了好一会儿,她哽咽道:“八个……” 她话音刚落,众军士身子都一僵,清理伤口的手也停下了,抬头看了董倩倩一眼。 随后又继续包扎伤口,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生过。 董倩倩却好似看到了一群铁石心肠的人,好像世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令他们动容。 可她又明明知道他们的内心有着火样的热情,他们的忠诚有如高山深海。 就在董倩倩即将崩溃大哭的前一秒,全巨桐忽然微笑道:“董姑娘不要伤心,我们既然接受了沈指挥使的请托,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董倩倩摇了摇头,泣声道:“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们……” 破庙又是一阵沉默,唐杰自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这些勇士为他出生入死。 他们之所以不畏艰辛,不惧生死,都是为了董倩倩,严格说是为了董倩倩身后的那个男人。 全巨桐略微犹豫了一下,忽然看向旁边的军士道:“小周,你是哪里人?” 那军士愣了愣,然后道:“属下祖籍青州。” 全巨桐点了点头,也没有下文,又问另一名军士道:“你呢,小何?” 小何道:“属下世居白云城,八年前随父亲南下,在荆州定居。” 唐杰等人都一头雾水,不知全巨桐为何忽然询问众军士的籍贯。 但他却没有停下,又问另一人,那人道:“属下祖籍柴州府!” “属下祖籍云城!” “属下祖籍秦州!” …… “属下祖籍福建兴化府!” 众军士一一报出自己的籍贯,当听到兴化府三个字时,董倩倩猛然抬起头,终于恍然大悟,同时内心掀起了阵阵惊涛巨浪! “你们!”她望着众军士,两行剔亮的泪珠顺着粉腮滑落,她哑声道,“你们和显圣公……” 众军士低头不语,全巨桐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道:“二爷有大功于天下,对于我等更是福泽深远,沈大哥挑选我们来护送董姑娘,自是有缘由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董姑娘既是二爷的亲眷,只要能将姑娘顺利送到二爷身边,我等就算粉身碎骨又如何?” 唐杰面色凝重,忍不住道:“全大哥祖籍又在何处?” 全巨桐道:“在下祖籍金陵。” 唐杰道:“全大哥与我二哥又有何渊源?” 全巨桐道:“我族兄曾是二爷敢死队的一员。” 唐杰低下头,叹了口气,默然道:“我明白了……” 可董倩倩终于崩不住了,失声痛哭道:“不!我不配……我不是!” 她是董倩倩,是先帝的宠妃,是当朝的太后,却独独不是唐庸的女人。 她心中呐喊道:“我骗了你们,我不配你们对我这样好! 见董倩倩伤痛欲绝,一名小将道:“小人祖籍秦州,当年那群自诩谪仙的上古秘术修习者祸乱秦州,要不是二爷,多少人的妻女还要沦为玩物?如今二爷亲眷有难,我们若是贪生怖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董倩倩抱着身旁的赵蝉儿痛哭不止,只觉得一生中,泪水从未像今晚这样充沛过。 唐杰忽然起身,对着众军士深深一拜道:“唐杰代我二哥谢过各位好汉!” 见唐杰居然代唐庸道谢,众军士都是一愣,随即起身还礼道:“三爷客气,我等分内之事!” 在唐杰姬妾的轮番安抚下,董倩倩终于止住了泪水。 他们刚经过一场恶战,又一路奔波,已是疲累至极。 除了留下三名受伤较轻的军士站岗外,其余人等都挤在一起沉沉睡去。 刚睡了片刻,忽听得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之四面漏风的墙缝投进了一片耀眼火光。 便听军士大叫道:“快起来!贼子们追过来了!” 远处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怒吼道:“杀了莽寨的人就想一走了之吗,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庙中众人纷纷惊醒,可不知为何,这次众人却都没有惊慌之色。 就连唐杰,也只是面色阴沉,怒气腾腾地盯着庙外。 全巨桐对几名军士道:“你们护送董姑娘和三爷从庙后离开,我们挡住贼子!” 那几名军士立刻走向董倩倩,拱手道:“董姑娘,三爷,我们走吧!” 唐杰看了董倩倩一眼,也道:“嫂子,你先走吧!” 嫂子…… 董倩倩心中一跳,忍不住抬起头,与唐杰的目光对视。 全巨桐急道:“三爷,我的意思是,您也一起走!” 唐杰又回头看了一眼赵蝉儿几位姬妾,摇了摇头道:“他们都是我唐杰的女人,我怎可丢下她们独自逃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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