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最后一次朝会,皇帝宣布继续修建花语阁,并将预算的七十万两增加到一百万两。 同时严令各省督抚加紧征收欠税,对于抗税不缴者予以严惩。 百官虽据理力争,奈何皇帝一意孤行,最终以官员的妥协告终。 “陛下,戚寅将军抗倭已近一年,但收效甚微,微臣提议更换抗倭将领!” 戚寅抗倭一年,已耗军费二百余万两,再这么下去,光东南的开支就能拖垮国库。 百官纷纷附议,如果能一举重创倭寇,将他们赶回倭国,不仅能节省下大笔军费,东南的税收也将大大增加。 皇帝此时也对戚寅没了耐心,关键是国家现在太穷了,难以支撑他的长期作战。 他沉吟道:“诸位爱卿以为谁可当此重任?” 见皇帝松口,百官各抒己见。 有人道:“东郊营徐胜徐将军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微臣以为只要徐将军肯奔赴南东,倭寇必定望风披靡!” 徐胜曾是虎国公手下猛将,在数次征战中的表现都可圈可点,最近年军中风头最盛的将领之一。 有人道:“西山营副统领谢玉年少有为,多谋善断,微臣以为只要谢将军出马,平定倭患指日可待!” 谢玉虽然资历尚浅,但爱兵如子,训练士兵也颇有一套,麾下八千将士个个骁勇善战。 一个御史道:“新任抗倭将领须得一举击溃倭寇,容不得半点闪失!微臣的意见是请虎国公亲自出马!” 虎国公资历最深,战功卓著,如果他肯出征,相信不久之后,东南各省就能归于平静。 此言一出,金殿内的议论之声戛然而止,如果派虎国公抗倭,百官自然求之不得。 皇帝刚要开口,一名姓李的御史走到了殿中,犹豫了下,道:“其实还有一当世之名将,他才是抗倭的上佳人选……”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能比肩虎国公的名将,不用说众人也知道是谁。 可是他已经远离朝堂,所娶妻妾的身份又十分敏感,谁也不知道皇帝的态度,因此不敢提及。 皇帝微微叹了口气,淡淡道:“朕知道李爱卿说的是谁,只是显圣公无心国事,朕也不好强加于他。何况你们也不能事事倚仗显圣公,军中总要有一批能够独当一面的将帅。” 众人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虎国公。 虎国公凌海山出列道:“微臣愿领兵出征,不灭倭寇,誓不还朝!” 皇帝望向虎国公,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才道:“虎国公乃朝廷柱石,杀鸡焉用牛刀?朕记得徐胜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虎国公认为他可否胜任?” 虎国公想了想,道:“徐胜确实是难得的将才,微臣相信他不会让陛下失望。” “好!待正月一过,就让徐胜将戚寅换下来,只要他能在半年内剿灭倭寇,朕封他为荡寇侯!” 当继续修建花语阁的圣旨一下,皇帝的心已如刀锋般锐利和冷酷。 他绝不相信区区一百万两银子能让大华陷于险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以雷霆之势追缴贼税,荡平倭寇。 谁要敢阻止他修补这破碎的山河,他不惜将拦路之人赶尽杀绝。 议罢朝政,皇帝直奔后宫,谢玉胡大莽等人则齐齐来到显圣公府。 两人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唐庸。 唐庸有些失望道:“皇帝让徐胜换下戚寅?” 谢玉点头道:“徐将军跟随虎国公多年,说不定他能扭转东南局势!” 他觉察到了唐庸神色有异,但一时也摸不透他的心思,毕竟这一年来他没有表现出一丝对朝政的兴趣。 唐庸忍不住道:“有人提起我吗?” 谢玉怔了怔,随即道:“李御史提议派二爷出征!” 唐庸默然道:“皇帝怎么说?” 谢玉道:“皇帝说不能什么事情都倚仗二爷,军中需要更多能征善战的将领。” 胡大莽插话道:“陛下说的也没什么不对,现下还只是东南倭患,万一哪天多地起了战事,总不能把二爷切开了摊派出去!军中既然有可造之才,当然要给他们机会!” 谢玉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二爷有意前往东南抗倭?” 胡大莽浑身一震,有些不可思议地瞧向唐庸。 当初大权在握时,唐庸也是对皇帝派下的任务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这一年,他更是醉心酒楼经营,从来不过问朝政,甚至连耗费了他大量心血建成的火器工厂都处于半停摆状态。 他怎么会想主动领兵抗倭?! 然而唐庸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点头道:“没错,我正有此意!” 听到唐庸毫不犹豫的回答,谢玉和胡大莽都惊讶道:“这是为何?” 唐庸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如刀锋般冰冷,只听他冷冷道:“要是旁的就算了,可是小鬼子……” 谢玉二人疑惑道:“小鬼子?” 唐庸点了点头,道:“既然皇帝无意让我出征,我去求他一求又有何妨?” 谢玉和胡大莽都一头雾水,二爷和倭寇应该是没什么深仇大恨吧,怎么非要亲自出手不可? 不等二人开口,唐庸忽然冷笑道:“要么不玩,要玩就玩把大的!老子也要给他来一个东京大……” 这冷笑十分古怪,不像怨也不像恨,只有纯粹的杀意,令人毛骨悚然! 谢玉二人都脊背生寒,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道:“大什么?” 唐庸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没什么。我要给倭寇一个能记住一千年,甚至一万年的教训!” 一千年,甚至一万年的教训?! 什么样的教训能够如此刻骨铭心?! 谢玉迟疑道:“皇帝会让二爷出征吗?” 手中有兵和没兵的显圣公在皇帝眼里可是两码事,何况皇帝绝不会希望看到显圣公的声望到达一个新的高度! 唐庸沉默了半晌,平静道:“如果皇帝不同意,那我就自己去!” 随着抗倭大军屡遭挫败的消息不断传来,他心中的凶兽已逐渐苏醒,而凶兽噬杀的欲望遥遥指向那弹丸之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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