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西送出宫去吧,把朕的意思告诉显圣公。” 皇帝自认为不追究唐庸交通前朝皇室的罪过,还留得萧氏姐妹一条性命,已经是天下的恩德了。 “奴婢遵命。” 小太监举着托盘弯着腰往殿外退去。 刚走没两步,皇帝忽然道:“慢着。” 随后又对戴荃道:“你走一趟吧,把利害关系说与显圣公听听,让他不要辜负朕的重望!” 戴荃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差使,但不敢有丝毫迟疑,忙道:“老奴遵命。” 便领着小太监一同出了大殿。 萧若愚浑身凉嗖嗖的,他看向皇帝,这一刻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想到这两瓶药对曦儿姐妹的伤害,他有一种上去掐死皇帝的冲动! 但他也明白这是皇帝看在唐庸的面子上,做出最大的妥协了。 可是曦儿和霜儿有什么错?就因为她们有前朝皇室血脉,就要被剥夺做母亲的权力? 恍惚间,他心中还有一丝缥缈的希望! 那就是唐庸,他会让曦儿姐妹服下这剂让她们抱憾终生的汤药吗? 他会吗? 而秦修仪嘴角扯起了一抹阴冷的笑容,想到萧玉霜马上要变成一个残缺的女人,他胸中就涌起了一股复仇的快意! 萧若愚闭了闭眼,长叹一声道:“皇帝要怎么处置萧某?” 闻言,秦修也竖起了耳朵,看向皇帝。 在他看来,皇帝应是非杀萧若愚不可的,他留下萧氏姐妹的性命,不过是为了稳住唐庸。 只要萧若愚一死,皇帝和唐庸之间就会产生一条无法弥补的裂痕! 而这条裂痕最终将让唐庸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皇帝神色变幻不定,沉默了许久,才道:“明日早朝时,朕会将擒获昏德帝曾孙的消息公诸于世,你的命运就让百官来决定吧。” 他看了看萧若愚额头上的伤口,对秦修仪道:“把萧先生带回刑部,好生照料!” 百官议罪? 秦修仪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微臣……遵命!” 他忽然想起当日朝堂选拔南营统领的情景,每当他以为自己要将统领之职收入囊中的时候,总有意外发生。 这让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这样的情况还会在给萧若愚议罪时发生吗? 唐庸回府不到片刻,戴太监就赶到了,神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唐庸平静道:“戴公公,可是圣上已有了旨意?” “并非如此……” 戴荃向小太监招了招手,小太监赶紧把药呈了上来,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唐庸的眼睛。 唐庸看着托盘上的两瓶药,默然道:“这是?” 戴太监深吸了一口气,讪笑道:“公爷不要埋怨陛下,陛下已经是宽大处理了……” 唐庸只是静静地看着戴太监,并不说话。 他此刻心情平静,意志坚定,无论皇帝让人送来的是什么,都不能让他的内心起丝毫波澜。 “……” 话虽如此,戴太监终究觉得难以启齿,许久才道:“陛下的意思是,前朝血脉到萧氏姐妹为止,服用了这两剂药后,萧氏姐妹不会再有身孕,公爷可以继续留她们在身边!” 不能有孕? 唐庸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后脱口而出道:“辛苦戴公公走这一趟。请戴公公将药带回去,唐庸恕难从命。” 戴太监的眼皮也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公爷……这可是抗旨……而且您该知道,陛下肯如此处置萧氏姐妹,已是对您无上恩宠了!” 然而听到唐庸的答复,戴太监内心深处又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一个为了妾室敢兵围国公府的男人,也不大可能以如此残酷的方式保全自己的女人! 唐庸点头道:“戴公公只管回宫复命。” “公爷……” 戴太监他和其他官员一样,对唐庸也是欣赏和爱护的,见唐庸为了前朝皇室和皇帝走到这一步,心中也十分不好受! 他回头对小太监道:“你先到门口等着,我与公爷有话说。” “是,师傅!” 小太监赶紧开溜,他没想到有一天能够亲眼看到官员抗旨的历史性一幕! 千百年难得一遇,就不知结局会如何! 唐庸能感觉到戴荃对他的善意,神色松了松,对他道:“戴公公可是还有什么指教?” 戴荃苦笑道:“老奴哪敢有什么指教?公爷……您兵围国公府也好,罚秦大人跪也好,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可您拂逆陛下的一片好意,即便陛下一时宽宥,将来……公爷是聪明人,无需老奴多言吧?” 不等唐庸开口,戴太监继续道:“如今公爷手握重兵,权倾一时,自从平定静王谋反后,在军中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为了朝局稳定,陛下也许一时不加追究,可将来呢?公爷要护住萧氏姐妹,不可只顾眼前,应该考虑将来一世啊!” 唐庸当然想过这些,历史上抗旨的官员没几个善终的。 除非他真的造反,而且造反成功,但他显然并不会这么做! 唐庸叹道:“多谢戴公公提点,待此事了结后,唐庸便辞去官职,再也不问世事了!” 听到这话,戴太监眉头又是皱了皱,看了唐庸一眼,想要说什么,终是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是,你辞去官职,不是死得更快吗? 而唐庸已经打定主意,救出萧若愚后,就带着一家人远赴海外! 他也预感到,照这样发展下去,迟早和皇帝撕破脸。 唐庸微笑道:“唐庸何德何能,得戴公公如此相待?” 这笑容似乎会传染,戴太监也笑道:“公爷说的哪里话,公爷当日托人送进宫的红鸡蛋,可是老奴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蛋呢!” “……” 唐庸哑然,这老太监有点意思! 戴太监忽又神神秘秘道:“公爷可还记得年初神京诗会上,曾向一位姓戴的商户行礼?” 唐庸想了想,道:“那位戴老板为烈属捐了两万两银子,又是我敢死队一名小将的父亲,我给他行礼是……” 说到这,唐庸心中蓦然一惊:“那位戴老板和戴公公是?” 戴太监呵呵笑道:“承蒙公爷抬举,他正是老奴的胞弟。” …… 唐庸张了张嘴,半晌才苦笑道:“我竟不知戴小鸡是戴公公的亲侄……想不到有如此缘分!” 戴太监笑道:“托二爷的福,小鸡年纪轻轻,如今已是五品知州了!” 唐庸点点头道:“这是他应得的!” 戴太监道:“不管将来如何,我戴家感念公爷的恩德!” 说罢,叹了口气道:“如此,老奴便回宫复命了!二爷好自珍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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