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霜的话让纪燃脚步停顿,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激动万分。 他爸妈有消息了? 遏制不住地想要奔回去,到警局那边了解情况。 蔺臣川安抚道:“我现在送你过去。” 这时一旁的顾霜沉默片刻,向来含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严肃与沉重,“...我听对面的语气不太好,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激动的情绪之火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扑灭。 迎之而来的是那浓重又让人喘不过气的悲怆。 纪燃感觉浑身血液凝固,从滚烫逐渐变成冷冰冰。 其实他早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飞机失事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 人没有出现,更是查找不到两人的消息。biqubao.com 生存的概率极为渺小。 即使如此,他始终怀揣着希望。 “纪燃。”蔺臣川冷淡的嗓音夹着担忧。 听到对方喊自己名字,纪燃晃了晃脑袋,平缓着情绪,“我没事,先过去。” “好。” 他们离开之前想去找徐知乐说一声。 原本在马场的人消失了。 顾霜说,“你们先去,等到他回来了我会如实帮你们说,不要耽误时间。” “麻烦你了。”纪燃点头。 顾霜摆了摆手,“快去。” 离开赛马场,纪燃的步伐急促,想到难以接受的结果,速度又慢下来不敢走太快。 内心的挣扎就像是两个小人在拉扯。 亲近的人离开,最令人感到悲痛。 从赛马场离开回酒店的距离明明不远,纪燃却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他想快点又不想走。 想逃避,想挣扎,想突破牢笼。 “别怕,”蔺臣川牵起他的手,十指介入指缝,安慰地说,“我在。” 悬挂起来的心就像是得到了最平稳地降落点。 手掌被人紧紧抓着,传递着温暖的力量。 纪燃心中那抹烦闷燥意被一寸寸地抚平。 “好。”下意识地回握对方的手。 力道是他从未察觉到的重,像是害怕身边的人会消失。 蔺臣川知道纪燃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对于一个从小备受宠爱又温暖的家庭港湾长大的孩子而言,父母遇害的消息是最为惨痛又撕心裂肺不敢面对的事情。 就连他从未感受过真正父母亲情的人亦是有所触动。 更何况是纪燃。 许是心疼,蔺臣川想要伸手抱抱身侧那快要碎掉的漂亮青年。 “我没事的,”纪燃低垂眼眸,“你不用担心。” 不是逞强的话。 是认真的。 “我会一直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蔺臣川坚定地说。 “好。” 两人并没有直接去酒店。 走了一小段路就看到熟悉的车以及站在车旁的陈轩。 在接到消息后蔺臣川就联系了陈轩,让对方帮忙把房间里的东西带上,顺路把车子开过来。 “蔺总,纪总。”陈轩屈身打招呼,顺势将后座车门拉开。 蔺臣川伸手放在车顶问位置防止纪燃撞到头。 见人进入车厢,紧随其后。 坐稳后。 陈轩坐上驾驶位,“是去警局吗?” “对。”纪燃把具体地址告知对方。 陈轩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好的。” 车厢内很宽敞,橘黄色灯光很暖。 纪燃报完地址就闭上眼睛。 “要不要睡会?”蔺臣川捏着他的掌心,“等到了我喊你。” 昨晚闹腾太晚,身体酸痛,再加上父母的事情更是身心疲惫。 往往是在知道确切消息前这个时间段最难熬。 纪燃确实累,点头示意,“好。” 他寻个舒服的姿势,就趴在蔺臣川的腿上。 柔软的头发被人轻轻抚摸,微凉的指尖划过鬓角。 酥酥麻麻又痒。 “睡吧。” 冷淡的嗓音具有魔力,纪燃本以为会焦躁难安到无法入睡,没想到在安抚下心态放平,浅浅小憩。 - 车子在警局门口停下。 纪燃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能够惊醒。 “到了?”他抬起脑袋。 蔺臣川本想让对方多睡十分钟再叫醒,没想到车子刚熄火人就起来。 “到了。” 纪燃坐直身子,手还被对方牵着。 理了理身上稍显凌乱的衣服,“那我们现在下车进去。” 蔺臣川颔首,“好。” 下车后,陈轩把车子停好也跟过来。 一路上纪燃心脏跳动得很快,被蔺臣川牵着的手心在冒汗。 “不要紧张,”蔺臣川说,“一切有我在。” 纪燃心安不少。 对于警局他比较熟悉,这段时间经常的过来跟进度、协助调查,也有专门对接的人员。 门是开着。 礼貌地在门上轻敲。 “叩叩叩————” 里面传来声音。 “请进。” 闻声,蔺臣川跟在纪燃的身侧一同进入,陈轩则是站在门口等待着指示。 刚进去,就看到一名穿着警服看起来比较年轻的警官坐在办公桌前。 “姚警官。” 纪燃跟对方这段时间算半个熟识。 姚警官双手交叠,撑着桌面,表情严肃。 看到他,便站起身。 直接开口说道,“纪先生,我就不绕圈子。” “今天早上有沿海渔民在岸边发现两具尸体来报警,经过dna检验,发现死者正是三个月前飞机失事的纪鸣远、陈舒白。” 纪燃嘴唇翕动,脸色唰得惨白。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听到确切的消息依旧会悲痛到难以开口。 “您节哀。”姚警官叹息。 这种场景司空见惯,每个月都要见上几次,心中从一开始的悲凉慢慢地转变成如今麻木不仁。 什么样子的家属他都见过,冷静、发疯、痛哭的比比皆是。 世间百态,生死无常。 没人知道意外跟明天哪个先会到。 姚警官公事公办地说,“尸体的话需要您这边认领签字,可能需要走个流程。” 言罢,看向旁边的蔺臣川,“不知道这位先生跟纪先生的关系是.....?” 纪燃低垂眼眸,从悲痛中抽离。 “家属。” 简短普通的两个字让蔺臣川余光瞥了眼他,两人的距离又靠拢几分。 “那这样的话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过去,”姚警官点了点头,推开身后的办公椅走出来。 “好。” 随后跟在姚警官的身后一同离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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