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焕急急忙忙进了方仕林的马车,她不知道,不远处的巷口也停了一辆马车,车上的人正等着她。 “大人,她这就要走了。” 汪绍棠低声道:“罢了,今夜还不是时候。” *** 皓月当空,马车从城下疾驰而过。 车里静悄悄的,杨思焕倚车板而坐,看着对面坐着的方仕林。 见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皱眉看着漆黑的窗外,这货如此安静,实在叫人不习惯。 一旁坐着的书僮轻扯杨思焕衣角,附耳低语:“杨姐儿,我跟了主子十年,从未见过她像今夜这样,您能不能陪她说两句话。” 杨思焕作了噤声的手势,“随她去吧,她未必想开口。” 云溪镇方家,方老爷子于大前夜病逝,几个时辰前这个消息才传到方仕林这里。 老爷子当年是招亲的,招来方仕林祖母入赘,生了两个女儿都随老爷子姓方。 方仕林母亲作为方家长女,年纪轻轻就病逝了,长房就方仕林一个女丁,而方家二房前前后后纳了五房侧室,比起长房来人丁兴旺多了。 多年来方仕林一直由方老爷子亲自教养,如今老爷子说没就没了,对方仕林的打击定然不小。 沉默良久之后,方仕林突然咬牙说了一句:“爹爹的,该死的狐狸精,等老子回去就掐死他们。” 书僮听她话里不好,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姐儿,这话可说不得,叫赶车的听了转头说出去就麻烦了。” 方家大小也是镇上首富,半个江南都有方家的营生,大户人家庭院深,家族是非多,方老爷子突然病逝这件事更是疑点重重。 那货最近和杨思焕走得近,从她日常的话语中,杨思焕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方家的事,她口中的狐狸精,想必就是家里的几个姨父。 按理来说老爷子去世三四天了,再有两日就要出殡了,消息不应该现在才传来,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方仕林攥紧拳头,冷哼一声:“我如今还怕了他们不成?大不了一把火一起烧死算了。” 杨思焕挑眉,知道这货说的都是气话,却还要提醒道:“你别忘了,杀人可是要偿命,不值得。” 那货偏过头去,再次沉默了。 赶了一夜的路,次日一早才到镇上。方仕林道:“你自己走回去,我就不送你了。” 杨思焕颔首,背了包袱下车,看着车轮滚滚,马车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她心里清楚得很,那货嘴坏人不坏,说是说自己想留在府城玩,其实是为了捎她一道回家。只默默祈祷她能顺利扛过去吧。 下车的地方离集市不远,多亏坐了这趟免费的顺风车,回来的路费也省了。 杨思焕摸摸包袱,还剩了一两多的银子,从集市中游荡了一圈,出来时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包月饼。往西街走了半里,拐进一条小巷叩开了一扇门。 开门的是柳夫子,没等杨思焕开口,夫子就笑着调侃:“难得你还有闲工夫来我这,还不速速去给你爹和夫郎报喜。” 杨思焕道:“昨日才放的榜,先生竟已知道了?” 夫子笑而不答,反问她:“你打算去国子监还是进县学?” 夫子这一问就问到她心坎里,她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眼下还是没有主意,“学生还在考虑。” 夫子直言道:“嗯,能去国子监自然好,只是你家这情况怕是负担不起,依我看县学也不赖。” 二人站在院子里说了几句,拜别夫子之后,杨思焕重新折回集市,雇了辆骡车,买了四袋大米。自己就提着两刀五花肉跟着车后面走。 乡间小路上,杨思焕看着堆得老高的米袋,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来这个世界之后她是穷怕了、饿怕了,没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明白她此刻心情的。 什么诗词歌赋、四书五经,那都是虚的,唯有这一车粮食才是实实在在。 路过村口时,年老的乡里聚在槐树下乘凉,看见杨思焕便问:“思焕呐,中了没?” 杨思焕挠挠后脑勺,羞涩地笑道:“中了。” 老人们乐开了花:“不差,不差,这么多年,咱杨家总算又出秀才了。” 消息传得很快,等杨思焕到家门口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道贺的乡人。 前几天周世景从集上买了两窝兔崽子回来,这玩意看起来小小的,却很会吃草,给多少吃多少。 乡人来报喜时,刘氏正心不在焉地在剁喂兔子的草,这两天他成宿成宿睡不着。m.biqubao.com 愁女儿落榜,又愁她中,中了要进学、要赶考,眼下自家连饭都不吃不饱... 这么些年女儿吃药、读书,能借的都借遍了,不少亲戚看到他家人就像看到瘟神一样,大老远就躲着走。 他正剁着草,乡人们结伴进门便道:“恭喜恭喜,听说姐儿成秀才了。” 刘氏闻言差点切到手,女儿榜上有名他自是高兴,笑容很快化作一声长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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