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方一辆疾驰而来的驴车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横冲直撞,李嫣急忙带着铁头站到街边。 待两人站定后,离两人不远处的人群中发生了意外,只见一对奶孙两人许是躲避的太过慌乱,不慎摔倒在地,背后竹篓中的物什散全都散落一地。 疾驰而来的驴车从他们散落的野姜和春笋中急速蹂躏过去,野姜和春笋立刻被碾压的支离破碎。 驴车远去,只留下跌落在地伤心不已的奶孙两人。 老太太扶着小孙儿蹒跚着起身,往满地狼藉被压碎的野姜和春笋走去。 男孩看着辛苦了好些日子才蹿下的货物,就这样被毁于一旦,豆大的眼泪立刻从眼眶中夺眶而出。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们家用来换钱粮的啊!现在都被毁了,想到家中整日喊饿的妹妹,男孩再也忍不住,一边捡地上被压坏的货物,一边声音哽咽的道:“奶,都是我没用,没有将货物护好,这下换不到钱粮了!” 去岁加征的赋税,粮价又被压低,百姓们不得不多卖掉自己的口粮,勉强度过寒冷的冬日。 现在家中的存粮早已经消耗殆尽,好在现已开春,只要往附近的山林里去一趟,到底还能挖些野菜果脯。 这奶孙两人的家境便是这样,好不容易在山上挖到了些春笋也舍不得吃,想着今日将货物背来集市换些银钱,好给家里的两个孩子买些粮食。 奶孙两人将地上的货物重新挑拣一遍,坏的较重的放在一个篓子里面,那些稍有破损,不那么严重的又放在一个筐子里,想着在集市中再碰一碰运气。 看着枯黄、干瘦的奶孙两人,李嫣带着铁头走上前:“婆婆,这些生姜和笋子怎么卖啊?” 老太太瞧见有人询价,有些忐忑,这野姜还好,破损的倒不严重,那春笋却是踩踏坏了不少,老妇人将那一筐子相对完好的货物送到李嫣面前:“姑娘野姜两文钱一斤、鲜笋十文钱一斤!” 老太他担心李嫣嫌弃有破损的而后不买,又将那筐破损严重的推到李嫣面前:“姑娘若是不嫌弃,这些便送与姑娘!” 李嫣瞧着另外的一个篓子里面约莫也有三四斤的货物,这点子东西在李嫣眼里虽不值什么,却是这老太太一家子几日的口粮钱。 李嫣想了想到:“啊婆,你瞧我买了这么多东西也没东西装,这筐子里面的货物你既然送我了,那我花个三十文钱将你这个竹筐买了,这些货物我也有地方放了,你看可成?” 老太太哪有不应的道理,这是这姑娘心善,变着法子将那些破损货物的银钱给弥补了,就这样的竹筐,今日城中多的是,不过十文钱便能买个比自己这个又大又好的。 老太太双眼噙着泪花,哆嗦着让小孙儿向李嫣道谢! 李嫣连忙摆手,她今日来城中原也是要买生姜的,现在正好遇上了,也算不得帮什么忙! 李嫣向一旁的小贩借了称杆子。 那小贩刚才也看到了这太太的祸事,心中也有些同情这一对奶孙,并未多说什么很大方的便将秤杆子借给了李嫣。 李嫣随后将那些相对完好的野姜和笋子过了称:“婆婆你看着野生姜是十斤、春笋是八斤,一共给您一百文,再加上那个竹筐一共给您一百三十文可对?” “对的,对的!”老太太忙不迭的点头。 李嫣随即从随着的小包里面拿了银钱付给对方,老太太颤抖着手接过银钱,躬身不停的对李嫣道谢,有了这钱他家便能再买上些粟米,日子便也能在熬下去。 这样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实在太多,李嫣自知能力有限,能做的也不过如此,但愿这个集市建起来后,能给荣城的百姓带来些机会! 李嫣目送着奶孙两人离开,背上竹筐,带着铁头继续往杏仁堂走去。 奶孙两人得了银钱,便去了粮食铺子,即使只买了最便宜的黑面和糙米,两人也十分的高兴,他们将买到的粮食放到了竹筐之中,小男孩抢先背到了身上。 老太太心疼的看着懂事的孙儿,摸了摸怀中仅剩下的二十枚铜板:“走,随奶再去买一块肉回去!” 买肉啊?他又多久没吃过肉了?随即又想到现在家里的情况,家中早已没有存粮,自家又没有赚钱的营生,好不容易积攒了这些山货,只换得到了这些粮食,也不知下一次山上能不能再寻到这些山货。 思考再三,那男孩道:“奶,我们回吧,等下次山货卖了钱咱们再买肉吃!” 听着孙儿的话,老太太撇过头去抹抹眼角,既是心酸也是欣慰,儿子儿媳不在了,仅靠着他们两个老的带着两个小的,好在两个孩子乖巧懂事,日子总归还有所盼头。 老太太到底还是舍不得两个孩子,最终还是花了十文钱,买了一斤多的羊肉,时下养羊的人多,此地又地处西北,相比猪肉羊肉的价钱更便宜些。 待奶孙两人出了城门,忽然被人拦住,两人皆是吓了一跳。 刚才那赶驴车的男子冲上来便向两人道歉,随即又从怀中拿出了约莫二两银子塞到那小孩手中:“对不住,刚才赶车冲撞了你们,这是给你们的赔偿!”说罢,不待两人反应过来,忽的便跑了! 奶孙两人互看一眼,那小孩拿着烫手的银钱不知所措:“奶,这?” 老太太也是头一次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站在原地踌躇的两人,影二从角落中走出,对着二人道:“老人家放心将钱收下,纵容牲畜当街伤人,吏律并不允许,按律他应百倍赔偿你损坏的东西!” 看着眼前面容冷峻的少年,老太太心中明白定然是这人帮助自己出的头,忙拉着小孙儿躬身道谢,待抬起头时,已不见影二的踪迹。 若不是手中的银角子真实存在,真似做了一场梦一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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