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斯·乔艾斯？ 听到这个名字，熊男跟纳撒尼尔均是一愣。 熊男转过头，问后面一脸震惊的纳撒尼尔：“她说的，是那个日用品商业大王，加州州长——阿莫斯·乔艾斯吗？他是合济会的人？” 因为熊男多年来将全部精力放在实验研究上，且不属于合济会的成员，他对这些人事并不了解。 经过了最初的震惊，纳撒尼尔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他点点头：“是。我不认为还有第二个阿莫斯·乔艾斯，只是……她会不会在说谎？” 熊男回头看了一眼程灵。 程灵露出幸福的傻笑，眼神迷离，只是眼球时不时飞快转一圈， “不会，”熊男非常笃定的说，“她现在完全处于无法甄别周围事物的状态，没有能力说谎的。” “可是，阿莫斯他没有理由这样做啊……”纳撒尼尔皱着眉思索着，“此事非同小可，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没办法轻易相信她的话。” “嗯，也是。等我问问他。”熊男点点头。 他转过脸，低头望着床上的程灵，温柔的说：“孩子？主人还有些事想要问你，请你好好回答我，不要说谎，好不好？”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程灵热切的回答道。 “我为什么要反对人类清除计划？”熊男问，接着，他补充了一句，“要好好回答。” “呃，二十……二十多年前，汉纳议员第一次来游说主人，让他支持自己的时候，主人就强烈反对，不是吗?” 纳撒尼尔·汉纳的脸色大变。 二十二年前，他秘密拜访阿莫斯，拉拢阿莫斯支持他的“人类清除计划”。 知道此事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 记忆忽然被拉到了遥远的那个秋日下午，在阿莫斯西海岸洒满了夕阳余晖的海边别墅里，他在某个走廊深处，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黑眼睛黑头发的小女孩。 由于背光，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难道那女孩，就是此刻躺在床上的女人？ 熊男看纳撒尼尔的神情，就知道，程灵说对了。 于是他继续问：“我考考你，我为什么反对人类清除计划呢？” 程灵傻傻一笑：“因为，人口越多，主人的生意越好做。但主人说了，必须佯装答应汉纳议员，因为汉纳议员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狗，更何况，主人要进军政界，有了汉纳议员的支持，您就能赢得更多的选票……您的仕途就会顺利得多。” 那时的纳撒尼尔，是一位受人尊重的议员，也颇有人脉——阿莫斯这么做，是情理之中的事。 “乖孩子，还有吗？” 程灵嘿嘿乐起来：“……而且，如果主人不答应汉纳议员的请求，汉纳议员就可能会给他的事业添堵……只要随便下一道限令，就足以让主人的事业倒退五年。” 纳撒尼尔极为愤怒，他上前抓住程灵的肩膀：“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为什么还要破坏我们的实验！” 程灵尖叫起来。 熊男一把将纳撒尼尔拉开，连连抚慰程灵：“嘘嘘——不怕，不怕，是我，你的主人，嘘——” 程灵终于平静了下来，瑟缩着说：“主人，我，我怕被电……真的好痛苦。” “不会的，不会的，你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人伤害你的，”熊男安抚道，看程灵恢复了冷静，继续问，“现在，你该跟我说说，为什么要潜伏到会长身边，又为什么要摧毁实验室？” “主人，我是不是圆满的完成了您的任务，”程灵脸上露出了明亮的笑容：“……您告诉我，您的事业遇到了瓶颈，而加州的民众们又对您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扭转您现在的口碑，只有做出一件有利于加州民众，甚至全世界人民的事——揭发【人类清除计划】，就是一件完美的事件——只要您有证据证明您保护了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那么，您必然重新赢得民众的支持！” “不光如此，连合济会的保守派们，也会为您欢呼喝彩，支持您的事业——您甚至有希望能竞选美利坚的总统之职。” 熊男和纳撒尼尔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对程灵的话，已经相信了九成。 “他妈的！阿莫斯这条老狗！老子为他成为加州州长，帮了多少忙，出了多少力，现在他倒要牺牲我，为他的仕途更进一步！”纳撒尼尔咆哮着，“我要去弄死他！” 程灵被纳撒尼尔的叫声吓到，再度尖叫起来。 熊男脑子都要炸了，他一把拉住要冲出房子的纳撒尼尔，劝道：“你等等，我再试试能不能挖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纳撒尼尔气鼓鼓的在屋里徘徊着，而熊男……他又不顾程灵的挣扎，给她戴上了头盔。 这次，他加大了一点点电流。 停了一次，给了程灵几分钟休息的时间后，再次加大电流—— 这种折磨的方式，会让试验品更痛苦，更渴望停止电击—— 程灵在无尽痛苦的深渊中挣扎着。 要不，就这么沉下去吧。她想。 沉下去，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然而，虚空中，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亮光，那么执着，那么明亮，飞到她的胸口，温暖着她的心，就像一双温柔的手，拉着她，不肯放她沉溺。 ——再坚持坚持。 ——一点点就好。 ——生机就在眼前。 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但她记不起来那是属于谁的声音了。 那小小的，犹如萤火虫般的光，鼓舞了程灵。 她挣扎着从深渊中浮了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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