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轻轻将安吉尔放在地上,用自己的衣袖擦去他唇边的血。 他的面庞,依稀透出几分属于女孩的俊秀。 安吉尔,是个恶人。 但他,不,她生来并非是恶人——若是她出生在一个爱她,亲她的家庭,也许,她是一个阳光、活泼而聪明的女孩,会拥有亲情,友情,和爱情。 可惜,她出生于米勒家族。 偏偏还跟继承人——安德鲁是龙凤胎。 她的人生注定是一个悲剧——她人生中,数次伸手向人求助,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以博得别人的喜爱。 然而,从来没有人对她展示过哪怕一丁点儿的爱—— 看不到爱,她才会厌恶憎恨整个世界,进而想毁掉这个世界。 康妮,算是真心对她——但那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奉献,不是平等的。 程灵半跪在她身边,默哀一分钟。 桌子竹编框里,有一沓叠的整齐白色餐巾。 程灵直起身,从中抽出一张餐巾,展开,端端正正地盖在她的脸上。 “安吉尔,”程灵轻轻说,“走吧,走吧。不要回头。” 头顶的直升飞机盘旋了数圈,没有察觉任何异样——飞远了。 她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包扎伤口,武装自己。 但时间非常有限,她必须尽快。 程灵站了起来,环视客厅。 医药箱会放在什么地方呢? ——这种三层的带泳池花园的小洋房,通常会把医药箱放在一层客厅。 客厅靠墙放着三个橡木柜,程灵快步走过去,拉开了第一个柜子门。 “嘶——”脚上的伤口撕裂了一下,钻心的疼。 程灵不得不调整站姿,避开较大的伤口。 第一个柜子里摆着一些精致的茶具,杯具,茶叶罐,咖啡豆之类的东西。 第二个柜子里,放着一摞又一摞的唱片,而右下角,是一个医药箱。 程灵将医药箱拿出来,放在地上,打开扫了一眼,她需要的东西医药箱里都有。 她还是拉开第三个柜子看了看——里面居然放了几把手枪和弹夹! 程灵立刻将这些东西放到了口袋里。 接着,她先走到旁边的客用洗手间,冲洗了下脚上的脏淤,接着回到客厅,先用镊子取出伤口里碎沙子石子,再用消毒水冲洗,抹上点酒后,缠上了绷带,不光伤口处,其他地方也都缠上了,就像穿了双绷带袜子。 康妮的房间,在二层左手第一间。 康妮的脚,跟自己脚大小差不多——作为管家长期生活在这个岛屿,她的房间应该有除了人字拖、拖鞋以外的鞋。 程灵猜的不错。 康妮房间的阳台上,有个鞋架,鞋架上摆着不少鞋子。 有一双运动鞋,表面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了,但鞋底没有任何磨损——康妮买了运动鞋后,一直闲置了。 码数比自己的脚,大了半码,她的脚包了绷带,再把鞋带系紧点就行。 程灵拉开衣柜抽屉,翻出一双新袜子套在缠满绷带的脚上,然后才穿上了鞋子。 脚被包裹的感觉,非常踏实——脚受伤,虽然她可以忍耐疼痛,但还是会限制她的发挥。 程灵没耽搁,顺手从康妮的柜子里拎走一个布袋子,开始搜刮小洋楼。 她将一切可以用来做武器的东西,都放到了袋子里。 ——她还发现了一台笔记本。 程灵看了一眼,并未用笔记本做任何事。 等东西找的差不多了,程灵拎着袋子,上了三楼。 三楼有阳台,视野开阔,程灵可以占据这里,更好的防守和攻击。 阳台有桌椅,椅子上还有坐垫。 程灵扯下一个坐垫,放在阳台的角落,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将布袋放到身前,从里面摸出了一袋吐司面包,一根真空包装的香肠,和一瓶矿泉水。 用牙齿撕扯开香肠包装袋,咬了两口香肠,又拖出一片吐司,三两下塞进了嘴里。 她大口大口嚼着,很快将吐司和香肠都报销了。 最后,才拿起矿泉水瓶,大口喝起来。 等肚子吃饱了,程灵将袋子里的武器,一一在自己身前摆好,弹夹分门别类排放整齐,将冲锋枪的安全栓打开,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该进行最困难的一步了——整理和埋藏自己的部分记忆。 纳撒尼尔和熊男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怒火攻心。 当他们冷静下来后,稍微一琢磨,就会对程灵的身份产生怀疑。 程灵的目的性非常强——接近安吉尔,炸毁实验室。 安吉尔是合济会的顶层,实验室的“人类清除计划”又是合济会的顶层机密——若没有内奸,程灵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呢? 纳撒尼尔他们,为了他们“伟大”的梦想,不会再被人破坏,一定会揪出内奸。 那么,江起澜假扮的“方文谏”,将会是第一个怀疑对象。 程灵并不担心江起澜会露出什么破绽,她担心的是自己会泄露出江起澜的真实身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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