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一切,程灵才背着冲锋枪,走到安吉尔身边。 她弯腰将他别扭盘着的脚放了下去,随后拎着安吉尔的背心后背绳扣,将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走。”程灵说着,轻轻推了安吉尔后背一把,让他在自己前面走。 安吉尔倒是挺配合的,不用程灵催促,也不用程灵费劲推他,两人一起朝山上走去。 走到一处拐弯,程灵忽然轻轻一拽安吉尔背心。 安吉尔停下脚步。 怎么了? 安吉尔侧耳聆听,他什么都没听到—— 只见程灵猫着腰,踮着脚尖,反握着匕首,越过安吉尔,快步向前,就在道路拐外处,她忽然发力,犹如扑食的猎豹,冲了过去。 寂静无声。 安吉尔站在原地不动。 下一刻,程灵甩着匕首上走了回来。 看安吉尔老老实实站着,满意的一点头。 “走吧。” 安吉尔这才迈步向前—— 走到拐弯,安吉尔才看到某棵树底下,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雇佣兵,显然已经死了。 程灵将山路记得很熟,耳聪目明,又悄无声息的手刃了三名雇佣兵后,两人来到了山顶。 解决掉花园出口最后一名雇佣兵,程灵甩了甩胳膊。 ——安吉尔不喜欢雇佣兵出现在自己的房子里,也就是说,现在小洋楼里,只剩下奥瑞丽——黑壮女厨师一人了。 也就是这时,天际边,远远传来马达轰鸣声。 程灵很熟悉这个声音——是美利坚军用直升飞机的声音——纳撒尼尔他们跟合济会取得了联系,显然,合济会也响应了他们的支援请求。 来得真快啊—— 安吉尔跟程灵一起眺望远方天空,直升飞机小的像一只黑色的苍蝇。 是合济会的人,来救自己了吧? 安吉尔想。 程灵不可能逃得出去——他们会把程灵怎么样? 安吉尔眼睛向下飘,程灵脚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屋里有医药箱。 怎么提醒她呢——安吉尔抬头望向小洋楼,这时,他看到了一把黑洞洞的枪,从二楼某个窗户探了出来,瞄准程灵的背影—— 是奥瑞丽!她拿着枪,努力瞄准程灵——而程灵还在眺望远方! 小心! 安吉尔嘴巴塞着东西,只发出“呜呜”声,淹没在直升飞机的轰鸣声中。 下一刻,奥瑞丽扣下了扳机—— 安吉尔的两只胳膊被束缚着,他无法推开程灵,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撞开她—— 然而,他却撞了个空。 程灵知道奥瑞丽在屋里,特别是直升飞机声一响,她就会注意到背着枪的自己,和被堵住嘴绑着胳膊的安吉尔。 若自己去屋里搜查奥瑞丽,太浪费时间。 于是,程灵故意卖了个破绽给奥瑞丽,想让她主动露面袭击时再给她吃个枪子—— 她余光留意着洋楼的方向,所以,当奥瑞丽的身影出现在窗边时,她就做好了躲开的准备。 只是,她完全没注意安吉尔。 “砰——” 枪声响起。 程灵侧身闪开,同时抬手冲枪声来源的方向,打出了一枚子弹—— 子弹呼啸穿过窗户,狠狠地击中了奥瑞丽的左眼,击碎了眼球后,不受阻的继续旋转着冲击,直到击穿了她的脑颅,子弹失去了力道,跌落在地。 奥瑞丽哼都没哼一声就下地狱了。 直到侧身闪过并扣动扳机那一刻,程灵才看到从自己身后扑过来的安吉尔。 程灵一愣。 安吉尔扑空了,重重摔在地上。 接着,程灵注意到他的后心,忽然渗出了一大滩鲜血。 程灵立刻明白了,他发现了奥瑞丽,然后企图救自己。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程灵弯腰,小心将他翻过来,一把扯掉束缚他的战地背心,撕开他的衬衫,查看他的伤口。 ——是致命伤。 子弹打穿了他的肺……和一小块心脏。 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程灵立刻弯腰,小心将安吉尔横着抱进了小洋楼,将他平放在地上,接着扯出了他嘴里的布。 布上沾了不少血——他的肺和气管里,蓄满了血。 安吉尔艰难地喘息着,嘴里涌出大口大口鲜血。 程灵抬起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这样可以减缓肺部中弹咳血的痛苦,尽可能给他一点空气。 程灵看着安吉尔的眼睛。 “你的催眠状态已经解除了,”程灵替他擦掉嘴角的血,“为什么还要救我?” “咳——呼呼——”安吉尔艰难吐掉嘴里的血,急急的喘了两口气,十分艰难地说:“因为,我还是很……喜欢你。咳,想,想跟你成为好朋友,友的,那种,那种喜欢……” 此刻安吉尔的眼睛,异常明亮,而清澈。 “……若,若你,你在我,我,变成恶魔之前,认识了我……你,咳咳,你会不会救我?” “会的,”程灵无比认真的说,“安吉尔,我会的。我拼了命也会阻止那些可怕的事情在你身上发生。” 安吉尔心里明白,换了任何无辜的人,程灵都伸出援手的。 但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他能感觉自己体内的生命,在飞快的流逝。 他挤出最后一丝生命力,对她说: “程,程灵,我,我这一生,最,最美好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安吉尔的唇边绽放出短暂却灿烂的笑容。 随后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血红玫瑰,美丽壮烈而哀伤,转瞬即逝。 下一刻,可怕的呛水一样的喘息声,消失了。 安吉尔的头,无力的垂了下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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