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尔慢慢转醒。 狂飙的海风,扑溅在脸上的浪花,轰鸣的摩托艇声,入目一片海蓝蓝天蓝蓝——安吉尔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想抬胳膊,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塞到了一件战地背心里,动弹不得。 “你醒了?”身后传来声音。 非常标准纯正的美式口音,完全没有之前的生涩蹩脚。 是她,程灵。 记忆犹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安吉尔。 ——纳撒尼尔和弗雷德里克联手欺骗; 自己无奈只能选择配合他们散播病毒的计划; 程灵特工般矫健的身手,自己却无法控制身体,像她的傀儡一般,对她言听计从; 程灵扛着自己,顺着缆绳飞快在丛林穿梭的刺激; 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仆人——康妮,却为了自己的安全,献出了她的生命…… 然后呢? 安吉尔想不起来了。 接下来的记忆,被一片迷雾笼罩。 ——难道是因为康妮的死,刺激了自己,让自己昏了过去? 算了,是什么都无所谓——这一刻,安吉尔前所未有的厌世——他忽然觉得,活着,真的是一件很无趣很无趣的事。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还会拥有快乐吗? 身后的这个女人,是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唯一可以依赖,可以信任,可以不带任何情欲喜欢的人。 原来,都是假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到我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安吉尔问。 他对程灵的答案,毫无兴趣。 他不愿意展露出自己的失望,遭遇背叛的痛苦情绪。 否则,他将一败涂地。 他要坚守米勒家族的骄傲。 “我是程灵啊,一个华国小明星,我想你应该了解的非常清楚了。”程灵回答,“至于谁派我来的……那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安吉尔没指望程灵会回答。 可程灵却没隐瞒:“去你的岛借点东西,我受了点伤,需要处理一下。” 她受伤了? 安吉尔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下一刻,安吉尔在心里咒骂自己:我他妈是不是下贱? 她受伤了,我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安吉尔咬了咬后槽牙,努力逼着自己压下那一丝心疼。 他用恶狠狠地语气说:“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当然知道了,”程灵语气平静,“大名鼎鼎的合济会会长——安吉尔·米勒。” 安吉尔呼吸猛地一顿,随后抑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是安吉尔·米勒! 不是安德鲁·米勒! 她居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叫自己“天使”,是故意的…… 安吉尔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难过。他的喉咙抑制不住地泛起一股强烈的苦涩,眼眶发胀,鼻子发酸—— 所以,程灵在岛上的一言一行,包括穿着打扮——都是别有用心的,针对自己的。 安吉尔有种被人窥见了最难堪秘密的尖锐疼痛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逼着自己用冷漠的口吻问:“是方文谏派你来的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程灵并没有正面回答。 安吉尔随后摇头,否认了自己的观点:“不对,绝对不是方文谏——他跟我一样,也是被你迷惑被你利用的蠢货罢了。” 程灵笑而不语。 安吉尔也不再说话。 视野中出现了无名岛的影子,巧克力豆一样大小。 他忍不住再次问:“你可以逃走的——为何要回来?” 程灵的手指敲了敲摩托艇把手中间的仪表盘上的油量显示—— “跑不掉啊。” “你这样很愚蠢,就算炸掉了那些病毒,我们还可以研究出更多的病毒——你无法永远阻止我们。” “我能阻止的了一次,就阻止一次,能阻止两次,就阻止两次。至于以后——”程灵一笑,“未来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阻止你们。” 安吉尔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后腰被硬东西一顶——是一把军刀。 “待会儿上岸,不要乱说话,要知道,你现在对我已经没有用处了,”程灵轻声说,“你告诉他们,这是你的新玩法。” 安吉尔闭上了嘴。 摩托艇靠近码头,四名持枪雇佣兵立刻迈着大步走向摩托艇,准备迎接主人下船。 等看清安吉尔双臂被绑住的造型——四名雇佣兵立刻停下了脚步,同时举起了枪。 “主人?您这是——”一名雇佣兵警惕的开口。 “我在玩游戏,”安吉尔淡淡的回应,“偶尔感受一下当人质的感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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