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们获得自由,不过才几十年的光景。 在古代,女人是不被允许抛头露面,更不允许参军打仗。 而程灵,却在那样封建落后的时代,拿起武器成了大杀四方的女将军——她都遭遇了什么样的非难?她如何将一盘散沙的百姓们聚拢并成功说服他们拿起武器,抵抗入侵的?有没有人不服气,故意刁难她? 月华如水,笼罩在两人身上。 他们不停歇的在庄园散着步。 不知不觉,江起澜肚子里的食物消化的差不多了。 但他没有打断程灵。 这样的话题,开口很难,但一旦开了口,想停下来,也不容易。 程灵飞快地倾吐着,她早就想这么做了。也早该这么做了。 【然后……战争赢了。我也因积年累月的内伤,在一个晚上睡着后再也没醒过来。当地有个通灵的瞎子,告诉乡亲们,说我杀戮罪业深重,无福进入轮回道,我的灵魂,将会彻底消亡。乡亲们感念我,给我修了一座寺庙,就是我爷爷隐居的护灵寺——恳求上天不要让我魂飞魄散。曾经追随我的亲兵们,自愿落发为僧,世代守护在寺庙中】 江起澜没有打断她,而是引着她朝住宅的方向走去。 【……。如今,他们也解脱了。我非常感激他们,想当面道谢,却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一直心里很遗憾。我希望他们来世快快乐乐,幸福无忧的过完整的一生。】 两人上了楼,直到走到卧室门口,程灵才恍然回过神。 【抱歉……我太投入了。】程灵最后写道。 江起澜拉开门,在她手心写: 江起澜在她手心写:【我还有很多问题,我们先洗漱,关了灯我再问你。】 程灵刷着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江起澜在外面更换睡衣。 ——对江起澜倾诉这段往事,跟对自己家人倾诉往事,感受完全不一样。 此刻,她有种堵在胸口的石块慢慢消退的如释重负感。 两人洗漱完后,关了灯,盖好被子。 江起澜左手揽过她的肩膀,右手在她肚皮上写:【我跟他,很像吗?】 【特别像。只是,他更瘦更黑一些。】程灵诚实地写道。 【我想听听你和……他曾经的事……比如,他都教了你什么知识,他对你好不好……还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士兵们都说他不苟言笑,而且还很严厉,但他对我却非常好……以前,我手很笨,女工做饭都不行……他就亲自拿起饭铲无师自通学会了做菜,拿起了针线,自己缝衣服……】 【他身上就像藏着百宝箱,总是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总是给准备零嘴……】,程灵顿了顿,【神奇的是,你也喜欢给我准备吃的。】 江起澜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吃醋吗? 或许有点吧。 但更多的是对程灵的心疼。 程灵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后,依然能保持这样美好的心灵,而没有黑化——他理解了:为什么百姓愿意为她修庙,士兵愿意守护她几百年了。 【可惜,这些事情,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江起澜写道,【但我很高兴,曾经的我对你很好。今后,我会更加努力,争取比曾经做得更好一些。】 程灵沉默了。 许久后,她在他的胸口轻轻写:【谢谢你,澜哥。能再次遇见你,真好。】 写完,她仰起头,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了他的唇,温柔的吻了上去。 老天是眷顾她的。 在这样孤独寂寞的人生长路中,拥有一个灵魂伴侣是何其幸运的事,无论今后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她都不怕。 哪怕以后他们聚少离多,她也无怨无悔。 他在,她就心满意足了。 不用在无数个漫漫长夜,独自咀嚼哀思,等待一个不可能归来的亡魂。 他就在这里。 他们心灵契合,灵魂共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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