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桌子菜,江起澜举着筷子,不知道该夹什么好。 程灵告诉他,会掩饰她厨艺好的事实——可看着桌子上一点儿色相都没有的饭菜——是不是掩饰的用力过猛了? 江起澜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会儿,夹了一块棕不拉几的红烧肉,放入了嘴里。 在红烧肉入口的瞬间,江起澜呆了。 他不得不用尽所有的克制力,才没有瞪圆眼睛。 这也太太太……太好吃了吧! 直到上一秒,他还在心疼浪费的两个小时时光——而此刻,他心中的遗憾和心疼,全部变成了庆幸! 差点就错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了! 江起澜可以肯定的说,这绝对是他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浓厚的酱汁,浸入弹滑饱满的五花肉中,炖的极为软烂,轻轻用唇齿一挤压,肉香瞬间溢满口腔。 更难得的是,香而不腻,滑而不腻,味道圆润醇和,味蕾得到极大满足—— 他甚至舍不得咽下去,但喉咙根本不受控制的将美味送到了胃袋。 周围的佣人们忍不住露出了反胃的表情—— 那一坨看上去棕红色的东西,一点儿香味都没有。 真不知道主人是如何忍着恶心将这种东西咽下去的,而且,还能昧着良心夸:“没想到我的甜心长得这么漂亮,做菜还这么好吃!” ——看看吧,他们的主人为了爱情,做出了什么样的牺牲! 程灵露出被人夸奖,想矜持却没控制好的得意表情:“嘿嘿,真的吗?我的厨艺水平有限,又好久没做饭了,感觉挺生疏的——还好没搞砸。方先生,你再尝尝这道葱香烤酥皮黄花鱼,要趁热吃,才好吃。” 说着,程灵将那道堆着葱花的黄花鱼盘子,移到了江起澜面前—— 可怜的黄花鱼,被糟践的不成样子,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鱼的表面还堆放着切得大小不怎么一致的葱花——看上去真的毫无食欲。 江起澜立刻用筷子将一块带着烤焦皮的鱼肉,送入口中。 唔—— 焦香酥脆的鱼皮,有着蛋白质被火烤制后独有的香味,黄花鱼特有的嫩白肉,绵密柔和,跟凝练鲜美的鱼汁一起,给了味觉难以想象的极致体验。 江起澜内心极为震撼。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好吃的东西,闻起来没什么香味? 而且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程灵抿嘴乐了。澜哥对烹饪一窍不通,他不知道,其实很多食物都是“看上去丑,闻起来不好闻,但吃起来却非常美味。” 烹饪是什么? 就是用特定的规律,将食材和调味品有规律转化成可口食物的过程。 可口,也就是“味”,是评判烹饪成功的唯一标准。 至于,色和香,不过是为了吸引食客去品尝“味”罢了。 ——华国料理,大部分看上去朴实无华,其实味道远远超过那些花里胡哨的西餐的。 江起澜一边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能露出惊艳的表情,让旁人感觉,他在勉强下咽,一边控制自己吃饭的速度——这并不容易,他要竭尽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要狼吞虎咽。 程灵吃得不多。 大部分时候,她在观察江起澜用餐的表情。 他细小的表情,流露出他对美食的肯定。 程灵笑了。 但笑容却掺着一点点缅怀的意味。 江起澜没有错过程灵这一瞬间的恍惚。 他何其敏锐,几乎立刻意识到,程灵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嘴里的香味,被一股苦涩裹挟着。 下一刻,江起澜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那又如何? 此时此刻,程灵此刻就在自己身边,程灵也是爱着自己的,他也爱着程灵。 这,就是在爱情世界里,最为幸福的事了。 他何必纠结她记忆中的人呢? 他的灵儿,重情重义,怎么可能轻易忘记曾经有过感情的人呢?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人就是自己。 江起澜释然地继续享用美食,直到桌子上所有的盘子都干净了。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忍着没打饱嗝,站了起来:“我吃完了。” 一站起来,他才知道自己吃得有多撑——肚子坠得慌。 程灵也擦了擦嘴,站起来,“我也吃完了。方先生,我们一起去散散步吧。” 江起澜想直接带程灵回房间,无奈现实不允许——他站起来以后,感觉自己再也坐不下去了。 两人便乘着夜色,在庄园散步。 佣人们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咂舌感慨:爱情魔力真大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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