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坐正身体,解答道: “最重要的一点,一个弱鸡会长,还可以降低敌方的警惕心,降低民众的敌意。” “给你一个提示,2005年,英格兰议会曾经下令,要求英格兰上议院以及下议院所有议员必须公开自己是否属于合济会。当时英格兰上层非常排斥合济会。合济会的成员,必须保持自己的秘密身份,才不会被人觊觎徽章,不会被反合济会的成员攻击,等等原因使得他们无法公开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要这样做啊?英格兰皇储就是合济会英格兰分会的会长啊……”江起澜质疑着,说着说着,他意识到了问题,提高音量,“因为当时英格兰的实际掌权者,是女王!” 因为合济会禁止女性加入,所以英格兰女王并不是合济会的成员。 人们对于未知的强大的事物,都会抱有极强的敌意和警惕心,甚至可能会主动发起攻击来自保。 女王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程灵勾唇一笑:“你猜猜,为何后来这项命令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 “来之前,我通过暗网,查到了一次2006年的非正式的会晤。会晤双方一方是女王,另一方正是当时合济会的会长费尔南德·米勒(即安吉尔和安德鲁的父亲)。” “——这次非正式的会晤,让女王认定,合济会不具有威胁性。” “因为会长费尔南德就是个草包傀儡。” “一个草包会长所在的组织,不具有威胁性!” 江起澜来不及感慨程灵的思维缜密,顺着她的思路,飞快说下去:“所以,合济会的长老级人物,比如阿莫斯,Transisco他们,明明知道现在的会长,是变性人,严格来说,她没有资格成为合济会的成员,更别提成为会长了。但他们却容忍这种情况,并三缄其口,替她遮掩身份。” “因为他们需要的,就是傀儡。” “需要她发言的时候,她就站出来,念稿子。” “需要她背黑锅的时候,她就在那里。” “最好把她塑造成人畜无害的形象——合济会最近频频有大动作,比如清洗人类计划——对了,这个计划发起者和主导者,并非安吉尔,而是她背后的傀儡师。虽然阿莫斯不支持清洗计划,但他也无法反抗傀儡师——这位傀儡师,必然非常强大,非常聪明。” “如果有一天,清洗人类计划曝光了,合济会的阴谋就会被公众知晓,他们就会把安吉尔推到台前,就像一个吉祥物一样。她形象柔弱,配合着撒两滴眼泪,一群没有分辨是非能力的人们,就会觉得自己做得也不对,他们在欺负弱小,负罪感说不定会让他们停止谴责制裁合济会的行动,甚至替安吉尔说话——” “而安吉尔本身就是个悲剧,她长期受到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人格不健全,性别认同障碍。但她无力反抗,因为她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她只能任人摆布。” 程灵叹口气,却没有丝毫的悲悯神色,她说道:“安吉尔的确是个受害者。但她并非只是受害者,她同时也是个加害者——她犯下了很多不可饶恕的罪——我之后再跟你细说。现在,继续说你入会的事情吧。” 江起澜略回溯了自己说的入会细节,继续说下去。 描述完整个入会仪式后,他提到了“多出来的那个呼吸声”。 江起澜说:“我怀疑,藏在铠甲中的人,就是安吉尔会长。” “能够自由出入圣殿的合济会成员,不多。从呼吸声判断,他岁数不会太大,入会仪式时间不短,此人要提前藏进去,这么长时间束缚在铠甲里,一动不动,上了岁数的人,很难办到。” “而且……我有种莫名其妙奇怪的感觉,这个安吉尔,应该对我很好奇很感兴趣。我担心我的身份引起了她的怀疑……” 程灵神情严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她说道:“我认为,你并未暴露你的身份。目前你的真实身份是安全的——但她可能真的是对你感兴趣。” “安吉尔是个综合型人格障碍患者,包括但不限于边缘型人格障碍,分裂型人格障碍,偏执型人格障碍,表演型人格障碍,反社会人格障碍。” “她因为心理创伤或问题,无法找到自己身份和地位的定位,有自我毁灭倾向,无法接受完美的事物,看到美好的事物,一定要破坏掉,来发泄他们自我破坏的情绪。” “澜哥,她关注你,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她极有可能认为你很完美,所以,她想要毁掉你。” 毁掉的方式有很多种。 而死亡,不在其中之列。 因为死亡,会让完美的事物,永远停留在完美那一刻。 安吉尔无法破坏已经死掉的人的完美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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