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起澜问完话，程灵那边没有了声音。
　　江起澜始终无法解释，程灵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除非……
　　就像她刚刚说的那样，人生就是一个不断轮回往复的过程。
　　而她，某种机缘巧合，得到了曾经的记忆。
　　一份属于他和她的记忆。
　　程灵轻轻叹了口气：“澜哥……我有时候想，如果你没有那么敏锐，就好了。”
　　江起澜说：“如果我没有那么敏锐，你还会接受我吗？”
　　程灵没说话，却摸索着握住了江起澜的手。
　　她声音有些颤：“现在的一切太美好了，美好到我很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万一哪天梦醒来，原来只是南柯一梦，我还是孤身一个人。”
　　“所以，我每一秒都很认真，我要认真记住现在的感受。”
　　“哪怕醒来发现我此刻的只是一场梦，但梦的记忆，足够支撑着我走完剩下的路。”
　　江起澜握着程灵的手，他微微支起上身，望向身侧的程灵。
　　程灵表情很平静。
　　但她的声音，却露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无助、不安和迷茫。
　　程灵轻轻一笑，笑容很寂寞：“澜哥，那些记忆，对你是陌生的，对我是沉重的。所以，我不想提。”
　　“不想提就不提，”江起澜重新躺好，他摩挲着程灵的手背，“那……我之前对你好吗？”
　　“很好。”程灵认真说，“特别特别好。跟现在一样。”
　　江起澜微微用力握住她的手：“那我还要再努努力，争取比之前更好。”
　　山风越刮越大，温度也渐渐低了下去。
　　两人安静躺了一会儿，程灵坐了起来。
　　“澜哥，有点冷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江起澜站起来，去结了账。
　　两人并肩回到车上。
　　原先旖旎的气氛不复存在，两人又各有心事，他们挑着些不痛不痒的时局话题，随意聊了几句。
　　不多时，就把程灵送到了程宅。
　　“那我走了，澜哥，你回家好好休息。”程灵挥手告别，“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江起澜淡淡笑着，“好。你也早点休息。”biqubao.com
　　他开着车，一路驶回江宅。
　　“大少爷回来啦！”管家欢喜上前打招呼，“任务完成了？”
　　“嗯，”江起澜点头，“我爸呢？”
　　“老爷在书房呢。”
　　江起澜便快步朝书房走去，拉开门，江父正在看文件。
　　“呦，起澜回来了……”
　　“回来了。爸，我问你个事儿，”江起澜顾不得教养，打断父亲的话，“我记得我特别小的时候，你曾经带我去过几次咱们在南方的祖宅祠堂吧？”
　　江父略一怔。
　　“是啊……那是你小时候五六岁左右的事了，怎么忽然提起来了。”
　　“爸，咱们后来为什么不去祖祠祭拜了？”
　　“还不是因为你，每次去祖祠都说有鬼趴在你身后说话。”江父打量着儿子，“而且每次去完祖祠，你就大病一场。于是就不再去了。怎么了？”
　　江起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把地址给我，我去一趟，我想起一些往事来，想去验证看看。”
　　“我把地址写给你。”江父说着，抽出纸笔，写下了地址，抬手递过去。
　　江起澜要抽纸，可没抽动。
　　江父攥着手中的纸，抬眼望着儿子说：“但是，这几天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妈妈明天就回家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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