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帝依旧从容,他虽然老了,但是威严依旧。 他最恨的,就是谋逆造反。皇后和太子是这样,栾妃和济王也是这样。 他们都是自己最亲的人,可是却一个一个巴不得自己早点死。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们之间,永远是先君臣,后父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天启帝望向祝珲,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原本想着留你一命,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你已是庶人,不配姓祝,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拿下。” 高慎立刻道:“上,上,把他拿下。”若是让这逆贼得逞,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到了生死关头,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两旁侍卫正想动手,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嚣张至极地闯入殿中,还放声道:“我看你们哪个敢动。” 祝珲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大喜过望,“先生救我。”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东方煜。 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壮汉,一看就是武艺高强的练家子。 壮汉推搡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走上殿来,那妇人手中还抱着一个襁褓。 天启帝看清妇人的模样后,眼神猛然一缩,他们挟持了皇贵妃和六皇子。 高慎看见皇贵妃和六皇子被带上来之后,顿时慌了,声音都比往常尖锐了两分,“大胆,快,莫要伤到六皇子。” 东方煜站在殿中,一副风光霁月的姿态,不禁让人发问,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祝珲十分狗腿地跑到东方煜的身边,“先生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他愤恨地看着皇贵妃手里的六皇子,白白嫩嫩的婴儿酣睡正香,却让他动了杀机。 “这孩子生得倒是好。”他阴森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大手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掐住六皇子的脖子,看得人心惊胆战。 天启帝还算能稳住,高慎已经忍不住尖叫出声了。 皇贵妃猛地将孩子搂向自己,躲开了祝珲的手,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却让祝珲阴鸷地笑出了声。 “你以为你能护住他,你们都该死。” 皇贵妃一口唾沫啐过去,“呸,什么东西,一个不孝不悌的乱臣贼子,在圣上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还真以为自己能一朝化龙不成?” 天启帝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他丝毫不觉得皇贵妃粗鄙,反而觉得此时的她,英勇无畏,身上又有母性的光辉,全然是母仪天下的典范。 连皇贵妃都能看明白的事,祝珲居然看不懂,他还真以为东方煜会扶持他这样拎不清的上位。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祝珲恨不能扒了皇贵妃的皮。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皇贵妃心里有底,丝毫不慌,“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祝珲恼羞成怒,“大胆……”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噗嗤一声,有什么东西没入了他的身体。 剧痛袭来,祝珲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刀尖,那刀从身后插入,贯穿了他的身体,带走了他的气力。 他的意识在消散,全身发冷,他废尽了全身力气,看向那个杀他的人。 东方煜。 是那个说愿意散尽产业助他登基之人,是那个说要为他扫平一切障碍,助他回宫之人。 这人从中周旋,才让他从伏牛山脱身,重新回到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杀了自己。 “聒噪。”东方煜满不在乎地抽出了刀,看都没看祝珲一眼。 废王呕出一大口血,灵魂慢慢抽离,终是不能再掌控自己的身体。 扑通一声,祝珲的尸身栽倒在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双眼怒睁,死不瞑目。 这个变故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惊,这人手段狠辣,当真只把废王当成棋子。 禁军们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此时应该如何是好。 “你是何人,意欲何为?”皇贵妃抱着六皇子,冷声问道。 东方煜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祖母放心,孙儿是不会伤害你的。” 皇贵妃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哪儿来的狂徒,什么祖母,我可没有你这样大的孙儿。” 天启帝一双利眼朝着东方煜看过去,他坐直了身子,试图在东方煜的脸上找出几分故人的影子。 他这是做贼心虚。 东方煜更回得意,一把抓过皇贵妃的手腕,皇贵妃死死抱着襁褓不松手,眼睛通红,“你住手,我的皇儿。” 东方煜已经风魔,他查过皇贵妃的背景,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就是成王妃梁玉,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她的一切,就像是平空捏造出来的一样。 可是原来伺候过成王婚的人都不见了,想要找人证难如登天。 “皇儿?这不过是孽种罢了。”东方煜太过激动,忍不住咳了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可他眼底的疯狂,却如同一团风暴。 皇贵妃十分害怕,她怕这人疯起来伤害六皇子,“你放开我。” 母子连心,六皇子大概也感受到了皇贵妃的恐惧和不安,大声哭了起来。 天启帝是真急了,这个孩子是他最后的继承人,如果六皇子出了事,那他在位这么多年可真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放肆,你要干什么?”天启帝瞪着眼珠子安抚他,“你受那逆贼蛊惑,犯下错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放了六皇子和贵妃,朕恕你无罪。” 东方煜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天道不公,竟让你这老贼坐上了皇位。” “大胆。”高慎甩了甩手里的拂尘,“你竟然敢对圣上不敬。” “呸。”东方煜一改往日谪仙人的面目,此时的他仿佛堕入地狱的恶鬼一般。 “圣上,他是哪个圣上,他是怎么爬上龙椅的?”东方煜冷笑连连,“姓祝的,你敢说你问心无愧,你敢说成王不是你陷害的?” 这些事,早就随着凌家起复而公之于众,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天启帝也下了罪己诏,世人早已接受,否则还能怎么样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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