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敏郡主是个孕妇,怠慢的谁也不可能怠慢她。 张氏给她安排住在了东厢房,屋里屋外干净整洁,什么也不缺,地方也大,足够她们主仆住了。 “郡主,乡下地方,有些寒酸了,你且安心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人来找我。” 嘉敏郡主连忙道:“这已经很好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是我叨扰了。” 嘉敏郡主也很佩服张氏,她一个人把凌家的血脉养大了,还把女儿教得那么好,那么厉害,换作是她,只怕做不到。 “这是什么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张氏是有分寸的,虽说她和凌飞羽认了干亲,可是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能代替小姐成为凌家的姑奶奶。 她甘愿退后几步,站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等凌家需要她的时候,她再冲过去。 “乡下地方清静,正是养胎最合适的地方,郡主不用担心,万事有我呢。” 嘉敏郡主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道:“我看村子里有好多残疾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眼下正是春耕的时候,他们的马车进村时,有不少村民正在田里干活呢。 嘉敏郡主一时好奇,掀开车帘向外看了几眼,结果发现很多人都肢体不全。有的人少了一只手,有的人断了一只腿,还有眼睛上扣个罩子,一看就是失明的人。 张氏正想着要怎么措辞和她说,就听嘉敏郡主连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其实这也没有啥不能说的。他们啊,都是曾经上过战场的军户,受了伤,就寻了一块地方养老。” 嘉敏郡主不由地道:“朝廷给发的抚恤金,足够他们在此安家买房子买的?” 她很是怀疑。 以往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朝廷发的抚恤金都被一层一层盘剥掉了,最后能到家属和伤兵手上的,微乎其微。 “这些人都是我女婿在养哩,这里的地,房子,也都是他拿钱帮着大伙安顿的。”靠朝廷那几个钱,只怕买药都不够。 嘉敏郡主点了点头,面露疲色。 张氏赶紧道:“郡主快歇着吧,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就这样,嘉敏郡主跟着陆家的人,在呦鸣村安顿了下来。你别说,乡下风光宜人,风水也好,民风淳朴,让人心情豁然开朗,她来了以后,身体反而比在京城的时候好了很多。 ………… 张氏等人一走,陆知许的心理负担就减少了很多。 她在空间里给罗炽留了条子,告诉他自己的安排及部署。让他不必担心京城,只管顾好自身安排即可。 当天下午,陆知许去了魏家。 她和魏夫人没说几句话,倒是跟魏赢谈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 陆知许走后,魏赢满面凝重之色,杜氏叫了他几次,他才勉强回过神来。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魏赢也顾不上和她说话,当下让人备马,要出去办事。 他本来都要走了,又转身回来和杜氏道:“夫人啊,你和罗夫人的关系,要一直维系下去啊。没事的时候,多带着锦宁去罗家走动走动。还有,最近京里不太平,你和锦宁收拾一下,多带些细软,去乡下庄子上住几天,不接到我的书信,不要回来。” 他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了两句,“快点收拾,今天就走。” 魏赢很少有反常的时候,他这么说,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杜氏想到前些日子两口子商量的那些事,也顾不上别的了,当机立断开始收拾东西。 将大量的银票,细软之类的贵重东西随身放着,带不走的古董,字画,大件值钱东西,就放到密室中。吃的用的,药丸子,母女两能用上的东西,都让人收拾起来。 魏锦宁一头雾水,“娘,咱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不必多问,你只管跟着娘去就是。” “哎。”魏锦宁比魏锦华听话多了,也不多问了,赶紧帮忙收拾。 杜氏估计,他们这一走只怕也得好几天,她把府里的老人都叫过来,细细嘱咐一番。 当天晚上,没等到魏赢下衙,母女二人就坐着马车出了京,至于魏家的两个儿子,都在外地读书,关系倒是不大。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一个消息震惊朝野。 废王祝珲,在伏牛山附近,召集了上万逆贼,正朝着京城集结而来。 “圣上,伏牛山离京不过数百里,不出五日只怕那些逆贼就要进京了。” “京中守军不足三千人,如何与叛军一战?” “是呀。” “麒麟军还在半路上,即便让罗炽肋下生出双翼来救,只怕也来不及。” “这可如何是好啊。” 朝堂之上乱成一团,平时斗来斗去的大臣们这回倒是齐心协力,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里没兵,如何御敌? 天启帝的脑袋痛得厉害,他用力将案上的奏章推倒,大吼一声,“都闭嘴!” 一股热流猛地冲向天灵盖,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尖锐的鸣叫瞬间在他的耳朵里爆开,整个身子又痛又麻,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圣上!” 高慎眼疾手快地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栽倒的天启帝,像尖叫鸡一样大喊道:“来人啊,快请太医。” 朝堂之上,彻底乱了。 天启帝倒下的消息,自然是要封锁的。 太医们给天启帝做了急救,把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住了。但是人还昏睡不醒,呼吸看着也弱极了。 皇贵妃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像两颗大杏子一样。 “圣上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能不能治好?” “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圣上是心痹症,心肺两虚,热毒侵心,故而气短气促,脉细而强……” 皇贵妃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就说你能不能治,要怎么治?” 说这么多废话,谁能听得懂? 几位太医相互看了一眼,“回娘娘的话,眼下只能以针灸之法,配以汤药服用,慢慢恢复。圣上龙体虚弱,不宜动怒,急火攻心,很有可能中风,甚至……” 后面的话,他根本不敢再说了。 皇贵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高公公,传本宫旨意,宣陆氏进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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