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算计了罗炽十几年,输多赢少,基本没怎么得手过。 他小时候没什么本事,无依无靠的,姜氏也没把他放在眼里,想着自己是填房,刚嫁过来世子就死了,好说也不好听啊! 王家虽然与罗家撕破了脸,但毕竟是延绵百年的世家大族,罗炽身上有五家的血,他若出事,自己只怕也讨不到好去。 姜氏便是这般瞻前顾后地错过了斩草除根的最佳时机,到后来,罗炽成了天隐道人的徒弟,成了麒麟军的首领,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那年,姜家人找到机会在军中对他下了手,差点就成了,没想到又让他逃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居然也没有死。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姜氏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眼下她又看到了机会。 既然杀不了他,那就毁了他,让他声名扫地,被御史弹劾,丢了世子之位才好。 姜氏打定了主意,便低声道:“再去派人打听打听,小心一些。” 我要知道那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李妈妈也同样满脸喜色,“是,奴婢立刻就去。” 姜氏吐了一口浊气,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苦日子终于要熬过去了。 “罗炽,这次看你怎么死。” 姜氏的人前脚一走,后脚罗炽这边就收到消息了。 “世子,她们派人出去了。” 罗炽和姜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于姜氏用人方面的习惯简直了如指掌。整座国公府,看似水泼不进,铁桶一般,实则不过是假象罢了。 罗炽点了点头,“派人盯人,不许节外生枝,她们打探到的,只能是我想让她们看到的东西。” “是!” 暗卫一走,罗炽也从后门离开了国公府。 奉阳大捷,程与秋等党羽束手就擒,这是大功一件,是最近半年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罗炽凭借军功在圣上面前狠狠地刷了一波存在感,如今他圣眷正浓,朝上朝下,不少人都在议论他,想方设法地想要巴结他。请他吃酒,听曲的帖子像雪片一样。 罗炽烦得够呛,干脆躲出去。 “夫人,世子爷出府了。” 姜氏连忙道:“去哪儿了?” “不清楚,不过他没带几个人,穿得也不太正式,应该不是去赴宴。” 听到这里,姜氏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你下去吧!” 多年以来,罗炽一直久在军中,与京城各方关系不深,这是姜氏乐意见到的。 有了麒麟军,罗炽本就如虎添翼,若再与其他世族门阀有了牵绊,那她的通儿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 姜氏虽然巴不得罗炽早点去死,可眼下罗炽的功劳也能让国公府沾此好处。因此她即便是再怎么不高兴,也只能忍着。 等着吧,小兔崽子,孙猴子再厉害,也翻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 姜氏短视,哪里知道罗炽一直在提防她,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去,将庄子上送来的甜瓜给郡主送去一些。哦对了,前几日我去老君观求的那道平安符,也一并送过去。” “夫人,就只送甜瓜和平安符吗?”会不会太寒酸了一些? 姜氏微微一笑,“对,就只送这两样,郡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下人不敢怠慢,连忙办事去了。 顺德郡主看到那道平安符,气得将手里的茶杯扔了出去,“她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笑话本郡主!” “郡主息怒。”大丫鬟采青连忙道:“依奴婢看,晋国公夫人没有这个胆子笑话您。” 顺德仔细一想,还真明白了两分。 “哼,这是看世子回来了,生怕我改了主意,不将女儿嫁给她,所以警告我呢。” 什么东西。 顺德郡主冷哼一声,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当初事情闹得那么大,很多人都瞧见了,她若是悔婚,别说罗家是什么态度,怕是连嘉敏郡主都不会让她好过。 姑娘家的名誉何其重要,她赌不起,现在满朝上下都盯着她,她不把女儿嫁过去,只怕将来连锋儿的前程都要受影响。 况且,音儿的脸一直反反复复的,没好利索,她这样,如果不嫁罗通,还能嫁谁。 罗家好歹是簪缨世家,即便罗通不成器,也总好过低嫁。 顺德郡主想到这里,赶紧去找女儿了。 陆知音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人也不见,生怕别人看到她的脸会说她的闲话。 才多长时间啊,陆知音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水分的枯萎花朵一样,皮肤也皱了,眼里也没神采了,人瘦得厉害,一下子老了四五岁。 顺德郡主心疼不已,到处寻医问药,想要解决陆知许脸上的黑块。 可是宫里的太医对她的病束手无策,江湖上倒是有几位名医,遍寻不见踪迹。 前些日子,顺德郡主倒是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一位高人,对方虽然不能治音儿的脸,却想了一个别的法子。 之前顺德郡主还犹豫不决,这会儿却是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先让女儿顺利出嫁再说。 若是真能用人皮制成面具,盖住音儿脸上的斑,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她把这件事情说给陆知音听,陆知音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顺德郡主的手不放。 “娘,是真的吗?真的能做出那样精巧的面具,任谁也看不出来?” 顺德郡主看到有些癫狂的女儿,心中恨极,别让她抓到鹿青那小子,否则定然将他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自然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啊。”顺德只道:“你要安心忍耐,快点好起来。和罗家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原本以为陆知音听到这话,会十分抗拒,甚至会像以前那样大吵大闹。不曾想,陆知音居然十分平静。 “我听您的,我嫁。” 顺德郡主既是欣慰,又有点难过,“你能想通最好不过,音儿啊,罗家好歹是簪缨世家,你嫁过去也不算辱没自己。” 陆知音点了点头,“娘,您放心,我都知道。” 顺德欣慰不已,赶紧差人给陆知音弄吃的,她则是打发心腹,去寻那个能制作人皮面具的人。 陆知音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 罗炽,不娶我,便是你此生最错误的决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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