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炽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着陆知许,现在这张脸,并不是她自己的。一个人的脸可以易容,但是眼神却骗不了人。 陆知许的眼神很清亮,她算计人的时候,眼睛里的狡黠明明白白地袒露出来,没有任何遮掩。就是要算计你,但是你不一定能防得住。 “不怎么样。”罗炽目光微闪,“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不是听说,人不见了嘛。”她笑得有些贼,“找到了吗?” “你那么关心他?” 陆知许啧了一声,“不是关心他,是关心钱。你们家没搞什么悬赏之类的吗?” 罗炽的眉头不由地动了一下,“你很缺钱?” “钱这个东西,当然多多益善啊。再说,你家大业大,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嗯?”罗炽一脸戏谑的表情,“饿汉子?” 陆知许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露出一脸便秘的表情,也幸亏用着别人的脸,能缓解两分尴尬,要不然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家孩子多,养家不易,当然要多钻营。那个……”她差点又说错话,片刻也不想再留了。 “无心莲的事情就交给你办了,大不了事成之后,我分你一千两。”她有点肉痛,但是与人合作,就得互惠互利,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 陆知许伸出一只手,示意罗炽与她击掌。 “成交。”罗炽强忍笑意,伸出手来与她碰了一下。biqubao.com “我得走了,要是让陆家人发现就麻烦了。”陆知许又道:“我大半夜地过来,不会给你惹麻烦了吧?” 罗炽轻描淡写,“也不差这一件。” 她点点头,原本是要走的,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来了一句,“你要小心罗家的人,特别是你后娘和二弟,都在打你的主意。” 罗炽点了点头,“你也小心一点,必要时先脱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陆知许反倒嫌他啰嗦,挥手离开了屋子。 她走后,罗炽的小院彻底安静下来,不过罗家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安分了。 “怎么样,打探到消息了吗?”姜氏半张脸陷入阴影之中,脸上的表情阴郁异常。 “那院子围的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李嬷嬷愤慨地道:“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或许有二爷有关。” 姜氏咬着牙道:“小畜生,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斩草除根。” 李嬷嬷连忙道:“夫人慎言。”当初罗炽不过是个没了娘的可怜虫,谁想到他竟然会有那样的际遇。不但认了高人当师父,还拥有了麒麟军。 “尽管不知道来的是谁,但是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只要他出府,咱们的人就会跟着。夫人先去休息,一有消息老奴即刻通知您。” 姜氏把手一挥,“我哪儿睡得着,一起等吧。” 哪知这一等就是一夜,天都亮了,李嬷嬷安排的人都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难道被发现灭口了?”一夜未睡,姜氏的脸色和小纸扎人似的,配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李嬷嬷的心也七上八下的,她故作淡定地道:“夫人先去休息,老奴……” 她刚说完,就听到外面院子乱哄哄的,扫洒的婆子站在门口禀事,惊得管竹亲自来报。 “夫人,咱们府里的下人,被人捆成粽子吊在门口了。” 姜氏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起猛了,有些头晕,咣当一声又坐了回去。 李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夫人别急,老奴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再来回您。” 她急匆匆地往前面去打听消息,与此同时,罗炽也收到了消息。 “两个护院被人五花大绑吊在府门口,天亮了才被发现。也幸亏住得偏,看热闹的人才少了不少,要不然今天这脸,怕是要丢遍整个京城。” 罗炽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的嘴角不由得向上翘了一下,面容一下子清朗起来,好似三月春风,风融了寒冰,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来报信的护卫都傻眼了,他还从来没见世子这样笑过。 等一下! 他脑袋里突然闪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被吊起来的家丁是姜氏派过去,跟踪昨天晚上来的那个人…… 那个人和世子是旧识,长得还怪好看的…… 可他是男人啊! 护卫瞳孔地震,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完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不会被世子爷灭口吧? 陆知许惹完祸就回了陆家,还补了一个回笼觉,完全不知道后面阴差阳错之下发生的事。 天一亮,郡主府内院中就隐隐传来了哭嚎之声。 陆知音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她脸上生的脓包又痛又痒,每一处都火烧火燎地疼。最惨的是,早上起来她发现手臂上也起了脓包,虽然现在还不大,但是已经出现了疼痛的感觉。 陆知音恨不能死上一回,她动都不敢动一下,就怕脸上的包破了留疤,但是情绪崩溃了,只能用号哭来发泄情绪。 顺德郡主又气又心疼,把手下人骂了一顿,连太医也被她捎带上了。 “一群废物,到现在还找不出解决办法,要你们有什么用?” 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都像鹌鹑似的缩起了脑袋。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禀,说是南方商会的人来了。 “南方商会?”顺德郡主笑了笑,“真有意思,把人请到偏厅去。” “是。” 顺德郡主先是去哄了女儿几声,然后换了衣裳,准备见客。 “郡主,南方商会不是一直和罗家暗中联系吗?这次怎么找上门来了?”顺德郡主身边最得力的刘嬷嬷一脸不解。 顺德郡主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说有意思啊。” 人嘛,还是要见的,不过顺德郡主的身份毕竟摆在这里,让对方多等一会儿怎么了。 半个时辰之后,顺德郡主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偏厅之中。 南方商会来的人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胖子,一见顺德郡主,连忙起身。 “参见郡主。” 顺德目不斜视从他身旁走过去,坐到了主位之上,“我与你们商会,素无往来,不知今日……” 那胖子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呈上,“此乃无心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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