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和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他就说若只是因为外室的事,林婉棠已经与他退亲,两人各自成亲了,林婉棠不至于恨他恨成这样。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梦里的这些事情都真实地发生过。 也许是在前世。 而今生,林婉棠是前来复仇的厉鬼! 一定是这样! 薛景和明明满头的汗,却觉得浑身冰冷冰冷。 他这辈子过得这么惨,一定有林婉棠推波助澜。 以往,薛景和还对林婉棠有一丝丝幻想,还眼馋林婉棠的花容月貌以及梦中的温柔,如今,薛景和再也没有这种想法了。 林婉棠这辈子就是为了复仇而来的,怎么可能对他心慈手软?! 薛景和的身子颤抖,牙齿嘎达嘎达地上下碰着。 薛景和如今悔不当初!他这辈子应该上进啊!只有上进考取功名,好好当官,才有可能跟林婉棠斗上一斗。 可惜,他直到如今才知道两人之间居然隔着血海深仇! 眼下的他,落魄成这个样子,丝毫没有自保之力。 他、薛汝成以及柳春娘,如今就像林婉棠砧板上的肉! 薛景和不想死! 他要想办法自救! 薛景和摩挲着下巴想,能不能像前世那样,检举揭发林家谋逆?! 转念一想,薛景和就泄了气。 梦里,五皇子是权势超过太子的裕王,他的母亲是皇上宠爱的嘉贵妃。 可是,如今,嘉贵妃是一个小小的常在,而且如同待在冷宫一般。五皇子更是被贬到了西北小城,哪里还有权势安排构陷内阁首辅?! 薛景和开始苦思冥想其他的办法。 此时,郑玉莲在一旁翻了翻身。 薛景和望着郑玉莲,突然脑子里有了一个恶毒的想法。 如今的他,不能将林家一举击溃,但是,他可以慢慢削弱林家的势力。 薛景和感觉身子暖和了一些,困意袭来,薛景和又躺下睡了起来。 第二天,薛景和起床很早,他睡醒之后,发现柳春娘没有在屋子里。 他以为柳春娘去如厕了,可是,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柳春娘才带着几个烧饼回来了。 薛景和诧异地问:“你有银子买烧饼?” 柳春娘微笑道:“奴婢去烧饼铺子帮了一早上忙,烧饼铺子给了奴婢这几个烧饼当报酬。” 薛景和上前拿起一个热乎乎的烧饼,狼吞虎咽地吃了,然后对柳春娘说:“还是你聪明能干。” 郑玉莲此时也醒了过来,她揉了揉酸疼的腰身,忍不住小声嘟囔:“什么破床,怎么这么硬?!” 薛景和不满地望了望郑玉莲。 郑玉莲闭上了嘴。 如今薛景和过得不如意,脾气比以往更差,她可不想挨薛景和揍。 郑玉莲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赶紧赔了个笑脸,净手拿起一个烧饼吃了起来。 柳春娘对薛景和说:“老爷,奴婢相信老爷能东山再起,可是,眼下的难关也得先挺过去。奴婢想出去找些事情做,至少先挣些银子,顾住咱们吃喝。” 薛景和望着柳春娘依旧姣好的容貌,心中感觉对柳春娘颇有歉意。 柳春娘今生为了薛汝成,在郑玉莲手底下做小伏低,郑玉莲可不像梦里的林婉棠那样宽和大度。 薛景和道:“春娘,你真好。等我缓过劲来,我一定让你好好享享福。” 郑玉莲在一旁暗自翻白眼,直觉得反胃。 柳春娘微笑道:“奴婢有口饭吃、有衣裳穿就好了,享福自然是该夫人享。” 郑玉莲心里这才痛快了一些。 薛景和却暗暗发誓,今后要好好待柳春娘。 吃过早饭,薛景和去了京兆府的大牢,而柳春娘则出去找活计了。 薛景和一进入牢房,腿就开始发软,他想见母亲,又害怕看见母亲。 他不敢相信,一向疼爱他的母亲就要离开人世了。 薛景和强忍着泪意,终于来到了杨氏的监牢前。 杨氏正躺在稻草之上,身子侧着,痛苦地捂着肚子。 薛景和扑腾一声跪了下来,唤道:“母亲!” 听到儿子的呼唤,杨氏原本呆滞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丝生机。 杨氏望了过来,虚弱地喊道:“景和。” 薛景和痛苦地哭道:“母亲,儿子不孝顺啊!儿子对不起你!” 在他梦里,他母亲一直活着。 这一世,他母亲竟然要这样凄惨地早死在阴暗难闻的牢房里了。 这一切,一定都是林婉棠的手笔。 杨氏伸出了手,似乎想摸一摸薛景和的脸,可是,她的位置离栏杆有些远,她够不到薛景和。 她已经没有体力挪动了。 而薛景和又进不了牢房。 薛景和此时心如刀绞。 杨氏艰难地开口:“景和不要难过,母亲是罪有应得。母亲只是不放心你。” 薛景和哽咽道:“儿子如今真的知错了,儿子不该不争气!” 杨氏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努力挤出来一个笑,说:“儿子,好好生活,好好教养汝成。” 薛景和连连点头。 杨氏的喉咙里呵喽呵喽地发出痰音,看起来如同风中残烛一般。 杨氏使出最后的力气,说:“琴儿比你能干,你多跟她亲……近……亲近。” 薛景和不敢告诉杨氏吕伴琴已经疯了,只能点了点头。 杨氏目光满是不舍地看着薛景和,喉咙里的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薛景和的心紧紧揪着,不停地唤母亲。 突然,杨氏的痰音停止了,偷头猛地一仰,她的眼睛睁得极大。 时间停顿了一小会儿。 杨氏的手颓然落在了地上。 杨氏咽气了。 薛景和嚎啕大哭起来。 薛景和的大哭声惊动了狱卒,狱卒过来,打开牢房,探了探杨氏的鼻息,确认杨氏真的死了。 薛景和吸了吸鼻子,求道:“我可以将母亲带回去安葬吗?” 狱卒道:“我要向上司禀告,你回去等消息吧,什么时候能领尸首,会有人去知会你。” 薛景和此时才想起来,他没有给杨氏买寿衣。 实际上,他也没有银子买寿衣了。 薛景和想进牢房抱抱他母亲,狱卒已经出来,先将牢房锁上了。 狱卒道:“你赶紧走吧,一会儿我们上司就来了。让上司看到你不好。”m.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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