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泠鸢听到身边的强太守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那么清晰,看来他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确实,在古人看来,这样一艘庞然巨物是堪称惊世骇俗的! 大约五六十米长的船身,上半部分漆成红色,下半部分是青蓝色,从距离不远的另外一个山丘顶部出现。 一出现就占据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郑家的成员无论有什么样的想法,看见这艘巨大的舰船时,都变得亢奋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先领的头,一阵阵疯狂的吼叫和喝彩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滚滚声浪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无数大汉赤着肩膀,拖着纤绳,将这艘巨大的舰船从郑家的船坞中拖了出来。 山丘上铺满了粗壮的圆木,在大汉们喊着号子齐力拖东西啊,船底沿着这些圆木顺着向下的山坡向前滚动。 轰隆隆的震动声,和那些充满原始张力的号子声夹杂在一起,听得人热血沸腾。 到了这个时候,在场的郑家人几乎没有人能够再继续安静沉默下去,哪怕是那些年纪已经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都忍不住跟着大吼起来。 强太守双手紧紧握着椅子扶手,好在他脸色够黑,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这种没有表情的反应,是不是更生气。 叶泠鸢却不一样,她哇的一声惊呼,然后也跟着周围的郑家人一起,眼睛里露出了兴奋惊喜的神色:“好大的船!真厉害!” 随后,也跟着郑家人一起欢呼鼓掌,大声喝彩,甚至挥手跺脚,成为了现场欢乐海洋中的一员。 郑崇让倒是时刻留神这他们两个的反应,看见叶泠鸢这样的举动,脸上的表情有了稍微的缓和。 至少这个韩飞看起来并没有强太守那样敌视郑家到了极点,虽然他的赞美听起来很外行,很傻。 郑家造一艘破纪录的舰船,不应该是好事吗,黑倔头偏偏黑着一张脸,仿佛是家里人被郑家杀光了一样,至于吗? 叶泠鸢倒是真的觉得郑家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 眼前的巨大舰船,让她想起了当年宋明时代的古代船舶,个头足够大,威势凛凛,让人看见就生出敬畏之心。 而且郑家还是为了出海自卫研究建造的这艘舰船,值得夸奖。 所以叶泠鸢一边用力鼓掌,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郑崇让身边:“崇让啊,我现在对你们郑家真是刮目相看了。” 郑崇让听得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呵呵,那还真是要谢谢韩公子了,竟然对我们郑家刮目相看,不容易啊。” 他终归还是没有忍住,嘴里阴阳怪气地回答。 边上几个听见他们对话的,也是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叶泠鸢,感觉都是相同的。 郑家用得着你来刮目相看? 难道以前在你眼里,郑家就是根本不值得正视的吗? 叶泠鸢也不解释,只是用力鼓掌,看着那艘巨大的舰船滚下山坡,冲到水边,然后在那些赤着上身的大汉们用力拖拽之下,一点点向前挪动。 船头已经凌空,船上的指挥者大声呼喝着,船上的那些水手也都跟着鼓舞加油。 大汉们身上的肌肉因为用尽全力而鼓胀扭曲,粗大的纤绳深深勒入他们的肩背。他们一个个毫不犹豫,来到路面尽头,就跳入水中,继续用力往前拖动巨船。 随着他们的号子声,那些被带到路面尽头的圆木一个个滚落水中,或者旁边,而船身离开地面,延伸到水面上空的部分越来越多…… 终于,轰然巨响! 无数水花惊天暴起,向着四下喷发,巨大的船身砸入了水中! 附近的人全都被淋得湿透透,但是却没有人为此惊慌恐惧,反而是抹了一把脸,就认真甚至狂热地盯着眼前巨大的船身。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船身两侧伸出一支支船桨。 鼓声响起! 咚咚咚的鼓点,就像是引燃火炬的火种,一下子就把整个场面点燃起来! 数不清有多少的船桨随着鼓声用力划动,巨大的舰船在水面上平平稳稳地向前驶去。 欢呼声冲天而起。 这个瞬间,天地之间全都是郑家人的笑脸狂喜和欢呼。 舰船下水成功了! 这样厉害的舰船,是他们郑家造出来的! 有这样的舰船护航,就算是到了外海,也没有什么海盗再敢对郑家商船下手了! 郑家的船队就能不断扩大,不断带回来更多的货物,卖出更多的钱,他们这些参股的各房各户就都能分到更多的红利…… 想想就觉得这样的未来有多么美好! 郑通源的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目光里更是有光芒闪耀。 实力的提升才是郑家在这个天下立足的根本! 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不管是大梁还是凤梧,都要对郑家和颜悦色,好好说话。 想到郑家这几代人一直秉承的那个伟大规划,郑通源也不禁生出一股豪情来。 天地广阔,大海苍茫,这些大梁朝廷的人又知道些什么呢! 新船成功下水,在节奏强烈的鼓点声和万众一心的欢呼声中向前行驶而去,留下了无边的喜悦和自豪。 “强大人,韩小友,今日大喜,我在乐水园中设下酒席,还请两位贵客不要嫌弃,与我痛饮几杯啊!” 郑通源笑呵呵地提出了邀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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