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恩坛顶,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苏义道,看着他一脚踩在了满地横流的脓水上。 黑色的鹿皮靴子,因为是夏天,鞋底并不厚。 一踩下去,立刻就有脓水漫上来,淹没了鞋底。 当苏义道抬脚前进的时候,脓水发出的黏腻声音,让一些心理素质不够强大的士兵都忍不住面色发白。 苏义道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保持着匀速向前走。 叶泠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整张脸变得越来越冷漠,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地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苏义道。 “原来是你。”她不高不低地吐出了四个字。 “原来是你。”苏义道也看着叶泠鸢,说出了同样四个字。 下一刻,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叶泠鸢飞身而起,苏义道疾步冲锋。 苏义道举起长刀,叶泠鸢拔出短剑。 俨然是要近身战斗,不死不休的架势。 只是到了中途,两人不约而同地改变方向,同时抬手向对方扔去。 叶泠鸢扔出去的是一团火焰,苏义道扔出去的是一条黑蛇。 仔细看去的话,就能发现苏义道扔出去的并不是真的黑蛇,而是一道长长的黑气,只是因为这道黑气盘旋扭动,头粗身细,看起来很像一条蛇。 两个人都是瞄准了对方的落脚点,提前预判。 但是尴尬的是,两个人都在中途改变了路线,所以两人的攻击都扑了空。 两个战斗经验丰富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控制自己的攻击改变方向。 风蛊吹动的风,裹挟着火焰,想着改变了路线的苏义道迎面扑去。 黑气凝成的蛇,身子一扭,就像是真的活蛇一样,调转方向,用力一弹,直奔叶泠鸢的咽喉就射了出去。 叶泠鸢已经猜出了苏义道的真正身份,心中无比警惕,怎么可能让他的攻击接近自己? 而且对于这条黑蛇,叶泠鸢也有自己的猜测。 黑蛇刚开始飞出来的时候,和叶泠鸢的火焰速度差不多,但是当叶泠鸢改变路线,在空中已经无法再次借力的时候,黑蛇的攻击猛然加速。 加速的黑蛇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眼力稍差的人根本就看不清楚它运动的轨迹。 但是叶泠鸢并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空气中的波动有多剧烈,黑蛇行进的路线就有多鲜明。 就算是叶泠鸢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它会从什么地方出现,向着自己的什么部位发动攻击。 就在黑蛇距离叶泠鸢不到一巴掌距离的时候,叶泠鸢的身体突然用一个违反常理的姿势向边上挪出了半尺。 就是这么半尺的距离,让黑蛇竭尽全力拿出来的速度杀手锏顿时成空。 苏义道瞳孔猛缩。 叶泠鸢刚才那一下,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除非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给了她一个助力。 苏义道不由望向因为叶泠鸢的闪躲而暴露出来的戚长阙。 一身白衣的戚长阙直挺挺地靠在墙头上,像一根披满了雪的枯枝。 枯槁,寂灭,了无生机。 所以,刚才到底是不是戚长阙在暗中帮助叶泠鸢,躲过他放出来的阴魔蛇形? 苏义道心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见再次调整了方向的黑蛇,还未发起下一次进攻,就迎来了一团火焰。 充满了阴冷邪恶气息的黑蛇,一遇到这团火焰,就像是油脂被丢进了热锅中,飞速融化。 一眨眼的时间,黑蛇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 苏义道对这两团火焰的气息无比熟悉,眼神中露出几分忌惮。 “看来他很重视你。”苏义道阴恻恻地说。 他原来还以为那些传言只是戚长阙故意散布出来转移别人注意力的,而传言中被戚长阙当成宝贝一样珍视的那位公主,只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没想到他竟然猜错了。 叶泠鸢能把这种最顶级的符纸当成草纸一样地使用,已经足以证明她在戚长阙眼中的价值。 如果在当初,天地完整之时,这些符纸确实不算什么; 但是现在灵气稀薄,戚长阙自己也是靠着从涅槃火中提取灵力来修炼,画一张符纸、凝成一颗灵晶,都需要付出不小代价。 据他所知,凤陵阁中那些正式弟子学习和练习的时候,使用的都是那些最低阶的符纸。 毕竟离开凤陵阁之后,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使用这些符纸和法术的机会。 而叶泠鸢手中符纸使用后出现的火焰,其威力和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效果。 戚长阙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所以提前就给叶泠鸢预备了这么多高阶符纸,就是为了让她保护自己? 他真的就这么信任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或者,他提前知道了什么,这是特意给他留下的陷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义道心中就是一紧,有一种撤退的冲动。 而就在这时,一股炽热的气息突然从他背后冒了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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