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卿装聋作哑,一副老到糊涂了的样子,不管谁说什么都唯唯诺诺,把傅明珠气得够呛。 傅明珠也不管他,直接命令:“等会儿下朝了,本宫就派人送宗正卿回去,亲自看着宗正卿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免得明日御史们又弹劾本宫,说本宫影响皇室声誉!” 御史针锋相对:“大长公主明鉴,修改金谱玉录可不是空口白话就可以的,否则这皇家血脉传递,岂不是谁都能随意增添删改了吗?” “这是我自家家事,你们这些人手也伸得未免太长了吧!”傅明珠瞪着御史,“凤骊又不姓傅,与皇家血脉传递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不是你们弹劾本宫说,不早日为凤骊正名,届时行礼都不知道该去谁家吗?我催着宗正卿早点为凤骊恢复正名,又有什么不对?” “大长公主此言差矣!”另一个御史挺身而出,“若是凤骊姑娘不曾参加选后,不曾成为未来皇后,臣等自然不会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但是现在凤骊姑娘即将成为大梁皇后,她的真实身份和血统,都关系到未来大梁皇室传承,意义非同寻常,臣等岂能坐视不管?” 又一个御史接口:“若是按照规矩来,身份不明者,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后妃选拔!” “陛下,臣要弹劾负责后妃选拔的宫内府!臣怀疑宫内府总领收受贿赂,徇私舞弊,将没有参与资格的凤骊列入备选名单,以至于出现未来皇后身份不明的荒唐之事!” “此事如果传出去,必将招致天下耻笑,令凤梧、北蛮对我大梁鄙夷不齿,实在是奇耻大辱!” “请陛下降旨,严查此事!” 傅遗爱坐在龙椅上,从冕旒缝隙中看着一众人等争吵不休,面色凝重,目光却有些涣散。 不管是姑姑,还是御史们,哪怕是争吵时会提起他这个陛下,但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有真的把他这个陛下当回事。 他们争的是输赢,是利益,而不是他这个皇帝的青睐。 傅遗爱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争吵,有一种起身拂袖而去的冲动。 但是他忍住了。 换个角度想,姑姑和叶相对上,也是个好事。 这个天下,这个朝廷,终究是属于他的,哪怕现在他只能忍。 但是不管是姑姑,还是叶相,迟早都要退避三舍,认清事实。 傅遗爱端坐如松,手指在宽大的袖子里用力捏着,让自己显得专注而认真。 话题已经进展到御史向傅明珠要证据,证明凤骊是她的亲生女儿。 “本宫的女儿,本宫还能不认识?用得着向你证明?” “请大长公主冷静,这不是你的公主府,现在说的也不是你的家事。如果只是你认女儿的事情,臣没有任何兴趣关心。” “但是凤骊要当皇后,就必须有个清白可靠的身份,而这种身份,绝对不是谁空口白牙就能确定的,哪怕是陛下这样说,臣都要陛下出示证据!” 另一个御史:“大长公主不是拿不出证据吧?不会吧,不会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说那是你的亲女儿吧?” 又一个御史:“若是大长公主不想让臣等查证凤骊姑娘的真实身份,那么就请将凤骊姑娘带回你的公主府,不要让她承担大梁皇后的位置与责任。” 傅明珠被他们这种死咬着不放的举动气得七窍生烟。 她和凤骊相认,自然是有依据的。 只是涉及女子隐私,怎么能告诉这些心怀不轨的官员呢?而且假装没有证据,看看到底都有谁会跳出来跟她作对,不正好把她的名单丰富一下吗? “这种事情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傅明珠的座位就在龙椅下面的台阶上,比文武百官都要高一级,正好用俾睨的眼神看着那几个跳了半天的御史。 “宗正卿自会鉴定真假。若是你们不信,等宗正卿鉴定之后再去检查就是了。” 几个御史听她话风不对,突然就显得胸有成竹,立刻就意识到刚才是被这个女人给耍了。 他们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谁不知道大长公主威名赫赫,宗正卿哪敢在您面前有什么异议?自然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对,臣等要求陛下降旨,请帝师大人亲自出手,核查凤骊是否大长公主的亲生女儿,确定其身份清白,才有资格成为我大梁皇后。” 要不然过了几年后,凤骊当了皇后生了皇子,突然发现她是凤梧人或者北方草原蛮族人,那可就要惹得大梁一团乱了。 “还有,臣认为,大长公主还需要昭告天下,既然凤骊姑娘才是你的亲女儿,那么之前宝华长公主叶泠鸢到底是什么来历。” “淳于素一案,已经让很多百姓怀疑大梁官员和世家联合参与拐卖、绑架少年男女之事,如果大长公主无法给出关于宝华长公主身份的可信说法,会有更多人相信,就连皇室都可能参加了这种罪恶的行径,后果十分严重!” 傅明珠冷冷地看着提出要求的御史,这个家伙肯定是知道她跟叶泠鸢关系如今已势同水火,而叶泠鸢说的话,在帝师大人面前比她管用多了。 既要请帝师大人出手证明凤骊的身份,又要她说明叶泠鸢的来历,这不是故意要看她的笑话吗?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股把淳于家和李家推出来自首的力量,如果不是这支藏在暗处的力量开了这个头,她也不会跟叶宗彦现在就正面对上。 傅明珠在心中抱怨,浑然忘却了之前看叶宗彦笑话的时候,自己有多痛快多开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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