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腿流着血的淳于素,坐在书桌前,再次拿起了毛笔。 在叶泠鸢入室之前,他就是握着这支毛笔,一派优雅地在写字。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虽然对于淳于素来说,他觉得仿佛已经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和折磨——可是当淳于素再次拿起同一支笔的时候,心境却已经和刚才大不相同。 手中的笔重若千钧,淳于素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看见自己的左手仿佛有了单独的意志,伸出去握住了他熟悉的那把小刀。 两条大腿的疼痛突然鲜明起来,淳于素立刻开始动笔。 他的字写得是真不错,可是所承载的内容却令人唾弃。 在两次试图颠倒黑白,被叶泠鸢发现,直接又刺了他两刀却根本不给他止血之后,淳于素再也不敢动什么小心思。 身上的四个伤口都在不停地流血,淳于素担心自己会活活流光血液而死,根本不敢再浪费时间。 他知道,只有按照对方的要求把一切都写清楚,他才有唯一的一线生机。 虽然明知道这份自白书落到对方手里会有极其严重的后果,但是和当场死亡相比,淳于素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淳于素写的时候,叶泠鸢就藏身在桌上的影子里观看。 不敢动手脚的淳于素几乎是把所有的细节和证据都写了出来,叶泠鸢很容易就能判断他所写的真假。 总体来说,淳于素所供写的内容,和叶泠鸢从千金药铺大掌柜那里知道的,没有太大出入。 淳于家这百年来,都致力于重振家声,与一直努力在京城中寻找大腿的李家也算是有着相同的奋斗基础,于是两家一拍即合,结为姻亲,捆绑在一起之后,开始通过做人药、肉花的方式来为两家铺路。 为此,两家这数十年来,不断通过各种方法获取大量人口用于研制延年益寿的药物,终于在近期有了突破,做出了三件大货。 所谓的三件大货,其实就是从人药和肉花中生长效果最好的一批中不断提炼,最终得到的生命精华,以其为主材,加入其他辅助材料,制作出来的三颗丹药。 经过多次测试,这种丹药能够大幅度提高服用者的寿命,但是相应地会有一些比较明显的副作用,比如失去味觉、手脚麻痹、面部生疮等。 所以还不能进献给他们想要攀附的叶相,但是放在黑市中,也足以卖出一个天价。 一颗丹药能延寿十年左右,称其为大货,绝不过分。 之所以李家能够取得这种突破性的进展,与千金药铺的几个掌柜在黑市的新发现有密切关系。 千金药铺的几位掌柜在黑市时间长了之后,偶尔发现阴魔附身的人并不是绝对会死,一些精神意志强大的人也存在压制阴魔将其吸收的可能。 而这些胜利吸收阴魔的人,体质会发生一种奇特的变化,非常适合作为李家研制的长生药物的材料之一,与主材配合,发生奇妙的反应,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这个细节淳于素再次试图隐瞒,却被叶泠鸢发现,再次给了他一刀,才让他老实了下来,如实写了出来。 叶泠鸢这才明白,那天拍卖会上,为什么千金药铺的护卫们会视而不见,任由那些提前离去的客人被阴魔控制,拐进黑通道中再也不见出来。 千金药铺是巴不得这样的客人多一点,其中能够出现一些反制阴魔的客人,就可以多几份入药的材料了。 真是丧心病狂! 在叶泠鸢的威逼下,淳于素被迫把自己知道的,这几十年来他们两家为了达到目的残害了多少无辜少年男女的具体数据都仔细地列了出来。 包括千金药铺的经营内容,通过这种伤天害理的行为赚了多少钱,搭上了多少达官贵人,全都写了出来。 眼见无法幸免,淳于素转换思路,把招供重点放在了李家的行为上。 他是擅长春秋笔法的,字里行间稍微调整,就显得这些行为都是李家为主,他们淳于家是胁从。 为了证明这一点,淳于素把李家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都写了出来,把李家描述成了为了金钱无所不为的怪物,从上到下都烂透了的怪物。 叶泠鸢看得想笑,狗咬狗是好事,到时候李家肯定也不甘心背黑锅,出口反驳,不就两边证据都齐了吗? 看着淳于素写完这长长的自白书,签名画押,蘸着自己的血按了手印,叶泠鸢才再次询问:“安静地死去,留你全尸,还是自己带着这份自白书去大理寺六扇门投案自首,你选一个吧。” 淳于素早有预料,面色惨白如纸:“我去自首。” 自首还能再活一段时间,而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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