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无法控制身体,可是肉体受伤的痛苦淳于素却感觉得格外清晰。 哪怕淳于家早已不复昔日荣光,可仍旧算得上是大梁的二三流世家,淳于素也是从小就养尊处优长大的。 他这辈子受过的最严重的伤,大概就是跟第一次跟漂亮丫鬟亲热的时候没有经验,嘴唇碰在了对方的牙齿上,破了一层皮,流了一点血。 这一刀刺下去的疼痛,在某些刀头舔血的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淳于素来说,已经是人生前所未有的可怕。 他根本控制不住地要哀嚎尖叫,可是这一次,他就连发出声音也做不到了。 剧痛和恐惧占据了淳于素所有的身心,他再也无法冷静,更没有闲暇去思考该用什么代价与叶泠鸢交易,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的时间,淳于素才从疼痛中缓解过来,看着自己手中仍旧紧紧握着的匕首,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他听说过阴魔的存在,也对阴魔的特性有所了解,并且专门把这些写在了自己的秘密札记里。 淳于素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成为大梁皇帝正式赐封的史官,等到他写的史书得到世人的好评,淳于家再度辉煌之后,他就可以归隐田园,将史官的位置让给自家的出色儿孙,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写一本笔记。 这些不能写到正史中的内容,都会汇聚在他的笔记里。 在笔记中,他还可以告诉后人,他是如何将即将坠落为边缘家族的淳于家重新振兴,并且恢复了祖上的荣光。 他将会成为族谱中最耀眼的那颗星辰。 明明最困难的时期都已经熬了过去,眼看着就能达到目标,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 他不甘心,他不服! 这世间草菅人命的人多了,举手投足之间就让千万人丧命的事情,在一千多年里,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可曾有谁去追究责任,指责他们罪孽深重不配生存在这世间? 跟那些人相比,他才做到了哪一步?怎么就别人做的时候都没有人管,而他刚动作没几年,就被人当成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人物这样对待?biqubao.com 这不公平! 叶泠鸢的影子就在淳于素对面,将他眼神中的不服和不甘看得清清楚楚。 她也不废话,操控着淳于素的手,对着他另一条大腿又是同样一刀。 淳于素再次痛得无法呼吸,失去意识,眼睛没有了焦距,整个人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一次淳于素再清醒过来的时候,眼神明显就软弱了下来。 他能看见自己手中握着的小刀上带着血迹,那是他自己的血;也能看见自己衣服上破裂的口子,以及周围不断加深扩展的印渍,那也是他的血,染透了衣衫…… 而这一切,从表面上来看,都是他自己干的。 就算是他身中无数刀而死,就算是大梁朝最聪明的官员来检查,也只会说他是自杀…… 莫大的恐惧笼罩了淳于素的脑海,所谓的聪明、阅历、智慧、冷静、权衡等等,那些他一直引以为豪的东西,现在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淳于素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史书中宁死不屈的英雄远远比见风转舵的小人少得多。 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能有几个人扛得住?淳于素苦涩地想。 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吧,我愿意付出一切,别杀我……淳于素努力用眼神传递出乞求的意图,心中充满忐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给自己机会。 “看来你不想死。”漫长到淳于素几乎快要崩溃的等待,突然被女声终结,淳于素心中狂喜,他从女声的话里听出了希望。 如果能动的话,他现在一定会疯狂点头。 “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把你所做的一切,都写下来给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如实供写,要么自尽而亡。” 叶泠鸢提前警告,“你也看见了我的手段,就算是你现在叫人进来,也没有任何意义,想活着,就只有听我的话,如实把你所做的一切都写出来。” “包括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又是如何操作的,和什么人同谋,每个人都负责做了什么,达到了什么样的效果等等,不能有一丝隐瞒。” “否则我就把你脱光了衣服,扔到你家女眷房中,然后让你被人发现后,羞愧自尽。” “我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很快传遍整个京城,而以后有人一想起淳于家,首先想起的就是家主玷污本家女眷的污点,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淳于家是一个史官世家。” 淳于素心中打了个冷颤,要是对方真的这么做了,他就是死都会被世间人当成淫贼、伪君子和笑料,而淳于家也彻底没有了希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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