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泠鸢愕然,看着那张娇美的脸:“你说什么?” 她没有听错吧?这个看起来就娇弱不能自理的美丽少女,竟然请求叶泠鸢把她杀死? 美丽少女轻轻点头:“多谢大人方才救了小女,使小女免于被侮辱。小女本应为大人当牛做马,报答大人的恩德。” “只是小女这残败之躯,苟延残喘,时日无多,今生已经无法报答大人。” 她站在花盆中,微微弯腰,身子一动,向着叶泠鸢说话的方向行了个礼。 叶泠鸢暗自叹息。 这个少女虽然说话慢吞吞的,气质也很娇弱,但是在这么多人当中,唯独她一个敢主动与看不见人影的叶泠鸢对话,说明她骨子里其实有坚韧的一面。 而且从她的遣词造句来看,应该不是那种没有读过书的,想必也是出身于官宦之家。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性格,还有不错的出身,原本可以拥有非常美满的人生,却全都被这些禽兽给毁了。 叶泠鸢替这个少女惋惜的同时,更加觉得千金药铺和淳于家这些人都不应该存在! “你应该有家人吧?”有了几分怜惜之心,叶泠鸢也就不介意多跟少女说几句了,“如果你愿意,我把你带回去见家人?” 少女怔怔然地想了一会儿,眼中晶莹闪烁,却还是摇了摇头。 “小女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何必再让父母兄姐……为我操心,徒生伤悲?” 叶泠鸢也没有勉强:“也好。” 听少女的意思,她和家人的感情很好,那要是在她失踪这么多年之后,出现在至亲面前,却变成了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还没有治疗的办法,就是第二次伤害。 真的还不如不见面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停留了。”这些少年男女的遭遇确实可怜,但是他们不愿意离去,叶泠鸢也不能强行替别人做决定。 正好她也想知道,这次黑市火把全灭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要不是她有点本事,这么突如其来的阴魔侵袭说不定就把她给撂在这儿了。 而且这黑市中到处都能发现戚长阙和凤陵阁的痕迹,不管是火把还是护身符,都只有戚长阙能做出来。 那么今天发生的事情跟戚长阙有没有关系? 叶泠鸢想要知道答案。 只是叶泠鸢还没有动身,就被少女急忙叫住了:“大人,求您杀了小女,给小女一个解脱!” 少女在花盆中吃力地深深弯腰,“求您了!” 叶泠鸢叹了口气:“你还年轻,何故求死?”就算是生存形态有异于常人,但好歹是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少女凄然回答:“大人,对于我们这种药基来说,此时已经是生命最后的日子。” “能在最后的日子里遇见您,可以清白而死,已经是小女莫大的幸运。” 叶泠鸢皱着眉,听少女讲解她们的遭遇。 他们这些少男少女都是年幼时落到了千金药铺手中的,容貌体质符合要求后,才能充当人药和肉花的药基。 和那些成年气血旺盛的药基不同,他们这些少年药基的作用除了培养对应的药物之外,还能充当买主的脔宠玩物。 只是因为气血精元被用于供给身上嫁接的药物多年,加上草木孱弱的生命,他们被卖出去之后,一般都活不过当年。 买主玩腻之后,就会收割他们身上培育的药物,而他们与这些药物共生,也就会随之死亡。 叶泠鸢想到刚才,那个壮汉只是一巴掌,就把少年的脖子打断,也有些理解这些被与植物嫁接的人体有多脆弱了。 “不是小女不想活下去,只是命中无此福分。”少女又哭了起来,“大人英武神勇,慈悲垂怜,小女感激不尽。” “只求大人杀了小女,留给小女一个清白之躯,好在地下与家人团聚,也不辱没家门。” 叶泠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其他少男少女,也纷纷出声哀求:“大人,但求一死……” “我不想被人玩弄侮辱,宁可去死……” “今年秋天,草木落叶时,也就是我们该死的时候了。还不如早些去了,省得被那些恶心人的东西占了便宜!” 一时间,隔着帘帷,叶泠鸢都能听见几十个声音,几乎都是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唯求一死。 叶泠鸢心中不由有些难过。 还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啊! “没有人想活着吗?”叶泠鸢提高了声音,“我保证能把你们带出去,如果你们想见家人,我就把你们送回家;如果你们不想见家人,就留在我的庄园里,不让外人看见,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 “大人,我们……注定活不过这个秋天的。”最先开口的少女含着泪,带着微笑,“我早就想死,只是没有机会。” “求大人成全。” “求大人成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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