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书生完全没有听出来什么不对,竟然一脸敬佩地说:“父亲果然是风骨峻然,我所不能及也。” 叶泠鸢看了他一眼。 杜书生的妻子也面色如常,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与大笔财富擦肩而过感到沮丧失望和不满的样子。 叶泠鸢也不好评价人家是真的纯洁高尚,还是脑子简单。 她现在只想知道,郑师玄的年龄和下落。 之前只顾着惊讶杜母竟然和郑师玄有关系,却忘了杜母的描述里,郑师玄好像比杜母还要大? 如果是那样,郑师玄肯定就不是师偃了。 师偃的年龄应该跟傅明珠和叶允成相近,大概在三十五岁左右。 而杜书生都已经三十岁了,杜母则将近五十。 “十五郎,比我大……五岁。”杜老太太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那丝情愫,叶泠鸢并未感到诧异。如果没有这丝情愫,当初她又怎么会做出不顾一切去救郑师玄的举动? “他英年早逝,离世已经多年。”杜老太太叹息着说。 得到消息的时候,杜老太太已经跟着夫婿在京城生活了多年,大儿子都已经六岁,开始启蒙读书了。 “噩耗传来时,已经是他出事之后半年了。” 消息从荆襄之地传到京城,大为滞后。而且杜老太太因为夫婿的不满,平时也不敢刻意去了解郑师玄的事情,所以竟然在郑师玄去世之后半年才得知。 而且郑师玄具体的死因和情形,杜老太太都全然不知。 同时郑师玄赠与她的四页残卷,杜老太太看不懂,她的夫婿作为一个举人,也只能勉强看出来这是制作某种傀儡的秘法。 虽然曾经看到郑师玄以傀儡作战,效果很好,但是杜老太太的夫婿是一个骄傲的读书人,对于这种杂家的东西,根本不屑于去学。 而他的两个儿子,都被他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够青出于蓝,考上进士,光耀门楣,就更不可能让他们浪费精力去学这些与圣人言无关的东西了。 所以一直以来这四页残卷在杜家都是被束之高阁,完全没有人提起。 若不是这一次莫名遭受灾祸,被宇文家指明索要,杜老太太一家早就把它给忘光了。 叶泠鸢皱了皱眉,宇文家什么的她倒是没有放在眼里,只是宇文休城此人对这几页残卷如此重视,难道也是偃师之术的门人? 如果是的话,他们与那些逼迫师偃交出传承的所谓同门有没有关系? 抬起眼,看见杜老太太正殷切地望着自己,叶泠鸢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什么:“老夫人不必担心,只管在这里住着。” “别说什么宇文家,就连他们的倚仗吏部左侍郎,都不敢招惹此间主人。你们住在这里,绝无安全之虞。” 杜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biqubao.com 见她已经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提供,叶泠鸢就准备离去。 不过起身之前,叶泠鸢又想起了什么,就问了一句:“老夫人知不知道郑家是否还有哪位公子,也擅长这种傀儡偃师之术?” 郑师玄的年龄和师偃明显不符合,也许师偃是郑家其他人呢?这是一种可能。 杜老太太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老身……与郑家嫡支来往太少,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只知道十五郎他胸襟开阔,平易近人,从不以身份自矜。” “郑家太大,每年都有很多族人在水上出事,留下年幼的子女,无人照顾。” “就算是表面上说是同族,但是很多人还是会觊觎这些家庭的财富,想要将这些孤儿寡母的财物占为己有。” “但是十五郎长大之后,这样的事情就少了很多。” “只要是为族中做事而牺牲者,十五郎都会亲自关照其后人,四时八节都会亲自上门察看抚慰,保证其年幼子女安然成长。” “十五郎英姿绰发,菩萨心肠,功德无量……这样的好儿郎,怎么能三十岁不到就离开,天妒英才啊!” 叶泠鸢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叮嘱了他们几句,就离开了。 今天只是静极思动,想去黑市转转,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得知了郑师玄的消息。 虽然说郑师玄不是师偃,但是郑家人和偃师之术有关系,已经确定无疑。 另外京城之中也有对偃师之术虎视眈眈的宇文休城,这也是一个调查的线索。 叶泠鸢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半下午了。 回去休息一下,正好让人去调查调查,宇文休城是怎么回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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