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泠鸢的车队回到公主府,就看见公主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忙忙碌碌。 十几个小厮爬高爬低,把价值不菲的大红锦缎悬挂在大门上,又将一排八个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叶泠鸢敲了敲车厢,让跟在一边的大丫鬟去问,这是在做什么。 不用丫鬟回禀,叶泠鸢就听见了小厮们的回答。 原来傅遗爱的登基大典即将举行,年号也已经颁布,定为正统。 这也就意味着,新君彻底推翻了之前隆德皇帝继位的合法性,直接将自己的法统追溯到了平宁帝这里。 消息传出来之后,正在府中接待客人的驸马叶允成就直接命令公主府上下,张灯结彩,隆重庆祝。 叶泠鸢坐在车中,神色有些微妙。 世人皆知,叶丞相登顶权力巅峰的关键一步,就是扶持旁支宗室子弟傅明春入选为平宁帝承嗣,从而一跃成为大梁天下的主人。 傅明春从小落魄,虽然勤奋好学,但毕竟没有系统接受过帝王之术的教育,登基之后处处掣肘。 以至于很多权力区域都形成空白,被叶丞相不动声色地拿到手中,才成就了如今权倾天下的权相。 但现在新君还未登基,就已经要彻底否定傅明春继位的合法性。 那么随之而来的下一个疑问就是,当初选择他、帮助他的叶丞相,他的行为该如何定性? 最轻最轻也是个被蒙蔽、失察的罪名吧? 要是往重里追究,那就,呵呵,不好说了。 能看出来,傅遗爱对于这个祖父并没有好印象,在这种大事上也没有想过要给他留什么体面。 叶丞相一人压制天下俊才二十年,早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对他不满。 隆德皇帝还在位的时候,每年还都有几个自恃气节、不怕死的士子谏官上书弹劾叶丞相弄权徇私、贪赃枉法呢。 现在新君已经从细节上表示了对叶丞相的不满,接下来肯定有不少反应机敏的官员会闻风而动,争先恐后地发难。 在官场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官员。 就算是千古留名的清官,只要认真去找,也能够找到各种瑕疵。 更不要说是叶宗彦这种一手遮天二十年的权相,违法乱纪的事迹肯定一抓一大把。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将会是叶丞相这么多年来最艰难的日子。 但是叶允成这个亲儿子,在听闻这个消息后,根本就没有露出一点担忧,反而直接下令大肆庆祝。 叶泠鸢觉得,一个弱冠就能考上状元的人,绝对不会笨到看不出这后续一连串的反应。 所以这只能证明,叶允成对父亲的不满,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程度。 以至于他不但不屑于掩饰,甚至还要故意大张旗鼓,生怕隔壁不知道。 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有意思。 但是,叶丞相能够一人镇压朝野二十年,真的就没有提前意识到危机,没有做任何防备? 叶泠鸢是绝对不信的。 而且叶泠鸢有一种感觉,这个满脸阴郁的便宜爹,就连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怎么有资格跟叶宗彦那个老狐狸斗? 一个老辣深沉,一个苦大仇深,叶泠鸢是觉得儿子斗不过老爹。 但这与她何干呢? 只要没有人不开眼地拿她当筏子,她就只要坐在一边看热闹吃瓜就行了。 马车在内宅垂花门外停了下来,叶泠鸢踩着红色长条凳缓缓下地,带着人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殿下,驸马那边派人来传话,说今晚要一起用膳。” 刚休息没多大会儿,就有外院的小厮把话传了进来。 叶泠鸢点了点头:“知道了。” 叶允成回来了,公主府如今也算是一家团圆…… 叶泠鸢的嘴角挂着冷笑,如果她没有来,原主在乱葬岗中早已经凉透了,这一家人,会为原主伤心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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