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并不仅仅是一个虚名,而是有实际权限的。 他担负着一个非常重要的责任,就是在每一任皇帝登基之时,予以认可。 并不是口头上说一句的那种认可,而是通过专门的仪式,沟通天地,锚定气运。 而得不到帝师认可的皇帝,根本就坐不到乾清殿的龙椅上。 隆德皇帝厉声喊叫:“傅明珠,你要是现在退下去,朕念在先帝的情分上,就当成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保你一家富贵!” “你要敢忤逆先帝,弑君自立,朕也就只能对不起先帝,请帝师大人前来主持公道了!” 一身白衣,头上都是银饰的明珠公主冷笑一声:“那你可以试试。” 她提着宝剑往前走,根本没有把那些举着刀枪的金吾卫放在眼里。 “傅明春,这皇帝之位本来就不该是你的。你窃据帝位这么多年,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今天我回来,就是要拿回本来就该属于我和哥哥的东西!” 隆德皇帝听她这么说,心中那一点点侥幸也没有了。 他咬着牙,从怀里取出玉玺,把手伸到袁奎面前:“来,为朕取血。” 袁奎脸上身上都是血迹,也看不清楚他是什么表情。他捏着隆德皇帝的手,割破了手指。 隆德皇帝把指头上冒出来的血滴按在玉玺上。 下一刻,玉玺绽放出微微的白光。 隆德皇帝对着白光呼唤:“先生,有贼人谋逆逼宫,请速速前来救驾!” 果然,他话音刚落,一道红光闪动,随后火焰勾勒的凤鸟图案在空中出现。等到凤鸟消失,一身广袖宽袍的帝师大人就出现在了殿中。 士兵们都大为震惊,传说中帝师大人的神仙手段,竟然都是真的! 顿时,大殿中的空气更加紧张了起来。 隆德皇帝眼中写满期望:“先生,你来得正好,这些逆贼闯宫弑君,还请先生出手诛杀!” 戚长阙平端双手,微微举了举衣袖:“陛下恕罪,我重伤未愈,有心无力。” 隆德皇帝愕然。 直到看着戚长阙漠然的凤目,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就是戚长阙的报复! 你勾结四大世家,用叶泠鸢等人的性命为饵,逼我出了阴阳塔,受神鸟翎勾动体内涅槃火之苦吗? 那么现在我身受重伤,就算想要维护你的帝位,也没有能力出手。 隆德皇帝再看向傅明珠,她一脸上的镇定。 这两方早已达成默契? 这一刻,说不尽的恐惧和后悔涌上了他的心头。 隆德皇帝神色委顿,脸上满是绝望:“若是朕不曾对先生出手,先生可会救朕?” 戚长阙凤目微闭,竟是不答一语。 傅明珠嘲讽一笑:“傅明春,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帝师大人面前耍你的小聪明?” “你是觉得如果帝师大人露出有意干涉朝政、参与弑君的意思,以后就还能有人用神鸟翎制裁他吗?” “有了你这个蠢货的前车之鉴,以后只怕是更加没有人敢冒犯帝师大人了。” 隆德皇帝面色惨然:“傅明珠,你别忘了,我是过继到先帝名下的!从宗法而言,我是你的亲兄弟!你不仅是谋逆,还是残害手足。就算杀了我,就算戚长阙默许,难道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都能接受你一个女子当皇帝不成?” 傅明珠看着隆德皇帝的眼神里全都是鄙夷:“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继承父皇的香火祭祀!” “若不是你足够蠢,你以为叶宗彦会选你?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真正的手足兄长、先太子殿下,有嫡亲血脉在世。由他继承皇位,天经地义!” “我会隐忍数十年,等的就是今天拨乱反正!” 隆德皇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不可能!” 先太子傅明台在世之时,不止一位大儒赞许他仁厚聪慧,必为圣君。可惜的是,他年纪轻轻就出了意外,在后宫太液池中泛舟时,不慎溺水而亡。 先帝平宁帝本就年老体衰,得知消息后,大受打击,昏迷不起。 这才有了诸位大臣受命挑选宗室子弟入继的事情,傅明春才有机会成了大梁君主。 但凡傅明台有个子嗣,都轮不到傅明春这个隔了不知道多少房的同宗来继承帝位。 现在明珠公主说,傅明台还有儿子在?这怎么可能呢? “傅明珠,你可真是胆大妄为!胡说八道!” “如果先太子有子嗣在世,当初先太子病逝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你为了谋逆篡位,竟然找个冒牌货!竟敢混淆皇室血脉!” 傅明春知道今天自己只怕是没有什么好结局,说话也就不再顾忌什么。 哒哒哒。 厚底靴子的声音从大殿门外响起,有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是不是先太子的血脉,自有办法核验。”明珠公主看着来人,亲切地叫了一声,“殿下,你来了。” 来人被簇拥着,走到了众人面前,矜持一笑:“姑姑辛苦了。” 隆德皇帝看清楚了来人的脸,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叶遗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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