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师考核大会正式开始,炼丹广场中央那巨大的沙漏也已经翻转过来。 各考核区里的炼丹师都第一时间将手掌贴在了药鼎的火口上,体内火灵力狂涌而出,一簇簇红色的火焰便在药鼎中腾烧而起。 而与此同时,每个考核台外部也都缓缓升起一道半圆形的透明光幕,将考核者与考核台全部包裹其中。 很快,炼丹师们都已经完成了药鼎预热环节,准备进行正式炼丹的第一个步骤——灵药提纯。 但这其中,有一人与其他众人始终动作不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人正是云卿。 在别人都开始生火的时候,只见那云卿却是不紧不慢地把手掌悬空在药鼎上方,缓缓转了几圈。 他在感知这只药鼎的成色和厚度分布,这将决定着他待会儿要释放出的灵力强度。 毕竟是第一次用,还是谨慎点儿为好,万一一上来就给人用炸鼎了,怕是今天所有的计划都得崩盘。 但这动作落在其他人眼中,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四等考核区那穿白衣服的小子在干什么啊?变戏法吗?”一名观众疑惑地喃喃。 “为啥他要把手放鼎上转几圈?这是炼丹前的仪式感吗?”另一人也小声地问着旁边的朋友。 “仪式个屁,你没看其他人都是直接生的火么?” “那小子不会根本不懂炼丹,在那儿装模作样比划着玩儿吧?” “你说这有可能啊,这小子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连诺林学院的学生都不是,就想考核四等炼药师?不会得失心疯了吧?” “我刚刚看见这人是在凌月小姐进去之后不久才进去的,他该不会是故意装作来考核的样子,实则是想趁机跟凌月小姐多待片刻吧?哈哈哈哈!” “欸你们看你们看!他又有新动作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云卿把手在药鼎上空转了几圈后,又开始用手掌贴着药鼎慢慢摩挲。 “这……这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观众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古怪。 此时的云卿,并不知道他的行为已经惹来了这么多关注,这会儿他心里正有些无奈——这药鼎的质量也太差了吧?厚度分布不均匀不说,这鼎壁里的杂质还这么多! 要知道,这只药鼎的炼制材料玄铁,不过是金属中最普通最低级的一种,她前世学炼器做基础练习的时候都不用它,这些人竟然还要玄铁里搀杂质? 灵丹系,呵…… 罢了,还是先给这药鼎净化净化吧,要不然这一会儿真得炸了。 这样想着,云卿就把手掌放在离鼎壁约半寸的地方,元灵力之光明灵力悄然运转,沿着鼎壁净化了一遍。 感知着这近乎完美的药鼎,云卿这才满意了。 这样的药鼎才承受得住他这初用者的造作嘛。 轻轻拍了拍这黑家伙,接受过他灵力净化的药鼎顿时发出一丝轻微的颤鸣。 而此时,除了云卿之外的所有炼丹师都已经进入了提纯步骤,速度快的更是已经快要提纯结束了。 凌月从容不迫地一手操纵着火焰,一手朝鼎中有序丢着灵药,动作沉稳大气。 她的提纯已经接近尾声了,是所有人中进度最快的。 小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提纯间隙,凌月装作不经意地瞥向观众,本以为能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料却发现大多数目光都是看向在她旁边那个位置上的。 柳眉微竖,凌月锐利的眸光立刻投向云卿。 这一看,差点没笑喷了。 这云卿竟然还没有生火? 他在搞什么? 这家伙真的会炼丹吗? 唇角勾起的幅度愈发加大,凌月心情颇好地转过身,更加摆出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来。 与这云卿为邻真是她今天做的最正确的决定,瞧这对比,多明显啊! 高台之上,黄明祁也注意到了这个特立独行的面具少年,不由得皱眉问一旁的主持人王开佑:“那个戴面具的是什么人?” 王开佑连忙拿出考核者的资料册,翻了翻,然后回答道:“回禀黄副院长,这人叫云卿,是一名散修炼丹师。” “云卿?”黄明祁接过资料册,看了一眼,顿时眉头皱得更紧。 只见资料上写着: 云卿,男,十五岁,散修炼丹师。所属国籍:不详。原有等级:不详。导师:无。举荐人:无。 “啪!” 黄明祁合上资料册,看着考核区里还没把火生起来的云卿,脸上怒容骤起。 “以后这样资料都填不全的猫猫狗狗一律不准放进来!当我们考核大会是供人消遣娱乐的地方不成?” 黄明祁朝着主持人怒斥一声,引来了一些观众的注目,连忙又换上一副笑面孔来。 “是。”王开佑心下苦涩地回答。 他是主持人,这登记报名的工作正是他负责的。 他本来也诧异于这人身份来历不明,但一看到这人要考的是四等炼丹师,以为这是个低调的炼丹大佬,就没拦他,哪成想他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混账小子? “云卿啊云卿,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有的话就赶紧使出来啊!” 王开佑目露焦急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 他现在对学院来说的唯一价值也只有这主持人身份了,如果再犯犯错得罪了黄明祁,说不定明天他就会被驱逐出学院。 幸好,云卿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在众人的注视下,云卿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屈指一弹,一股红色的火苗涌入药鼎的入火口。 他用的是元灵力中的火灵力,而不是极致之火,主要还是担心这玄铁药鼎受不住,尽管已经被他净化过了。 “有火了有火了!这人还真是炼丹师!” 广场上的观众们互相传递着消息,一个个都期待地望着那个白衣少年。 一旦开始,速度就快了。 只见云卿很快就顺利完成了药鼎预热环节,然后抓起灵药娴熟流畅地投进药鼎中。 他手法极快,一株株形态各异的灵药被接续不断地抛起来,扬起一道道整齐漂亮的流线。 场外的观众顿时又是一阵惊呼。 这里来围观的观众多半都是懂些炼药知识的,正因为懂,所以他们才觉得惊讶。 要知道,每株灵药的性状不同,所需火焰的大小强度甚至形状也都不同,因此历来灵药提纯的过程都是一株一株井然有序的,哪里有人像云卿似的一株接一株地投? “你们看他控火的那只手!” 有站在侧面的观众发现了什么,惊叫一声,顿时引得不少人都朝侧面涌去。 只见云卿放在药鼎入火口前控火的那只手,修长的五指正无比灵活地舞动着,推,收,扬,落,轻拢慢捻抹复挑,一招一式繁复而流畅,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他药鼎中的火苗,也正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快速扭曲,频率刚好与灵药投放的频率完美地保持着一致。 “我的天,这手法也太熟练了吧!” “好……好美!” 观众们纷纷惊叹。 凌月也一直关注着云卿的状态。本来她是想看看云卿的笑话,结束后好在北冥夜面前狠狠奚落他一番,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么刺激眼球的一幕。 眼见着那人从容自信地完成着连她都做不到的高难度动作,凌月顿时一阵气结,手中火焰忽的打了个闪,“噗”地一声,一鼎刚提纯好的药液瞬间化为乌有。 进行到一半的炼制说失败就失败,凌月气得重重拍了下考核台台面。 然而考核台的光幕是隔声的,她纵使拍得再大声,也影响不了其他人的炼制。 高台上,黄明祁注意到凌月第一次炼制失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定是这云卿影响了月儿的心绪,月儿怎么那么倒霉,竟跟这人成了邻桌? 考核区里,何芳也第一时间察觉到凌月的状态,连忙装作巡视的样子,路过她身边时跟她使了个眼色。 凌月收到她的提示,看了一眼高台上面色不佳的师尊,只好稳下心来,准备开始第二次炼制。 与此同时,考核区外围观的人群中,北冥夜和牧云都紧紧盯着云卿。 “呼,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清儿遇到什么问题了呢。”见云卿已经进入了状态,北冥夜不由得松了口气。 方才见云卿迟迟不动手,还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他还以为是云卿的炼制工具出了问题。 牧云闻言,眼神微眯。 他自然知道云卿那般动作是因为什么。前世,他可从未见过阿和用器鼎炼丹。 但北冥夜口中的“清儿”两字,他听着很刺耳。 “你叫他,‘卿儿’?”牧云偏过头看着他,淡淡出声。 北冥夜神色一滞。 他怎么忘了身边还有个人在?! 于是赶紧讪讪补救:“啊哈哈,云卿,云卿,小时候捉弄他叫习惯了。” 牧云微微点头,转回视线,语气平静地道:“既是儿时的诨名,便不要再叫了。云卿公子一介须眉,怎能有如此女儿化的称呼?” 北冥夜面具下的脸皮微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了一句:“小爷我爱叫什么叫什么,你管得着吗?” 不料牧云似有所感,凉凉的目光看过来。 北冥夜赶紧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旁边横跨了两步。 哼,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正在这时,突然有三人悄悄从人群中猫着腰穿了过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北冥夜身边。 “到哪儿了?我们没来晚吧?”苏蓝蓝瞄了瞄周围,气喘吁吁地小声问。 北冥夜懒懒瞥了她一眼,“没有,四等考核还没结束呢,她还没用到那灵火。” 苏蓝蓝这才放下心来,抬手抚上胸口,给自己顺顺气。 北冥夜的目光转向除苏蓝蓝和萧子钰外的另一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姿窈窕,头上戴着皂纱帷帽,手握一柄黑色长剑,一副江湖女侠的打扮。 察觉到北冥夜看过来,她微微点了点头。北冥夜也点头回应。 突然,苏蓝蓝疑惑地嚷道:“小清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北冥夜闻言眼睛立刻瞪大,下意识地捂住了她的嘴,一边皱着眉跟她拼命使眼色,一边笑着说道:“哎呀苏蓝蓝,你怎么这么健忘啊?小清忙着突破呢所以不来看他哥哥的比赛了,她昨天都跟我们说了你不记得了?” 苏蓝蓝挑挑眉,余光顺着他的目光瞄过去,只见牧云正站在一旁温和地看着他们,眸中染着笑意。 苏蓝蓝转回目光,一把扯下北冥夜的手,笑着附和道:“哦哦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哎呀?牧云导师?您怎么也来了?” 苏蓝蓝装作不经意间转头看到了牧云,顿时热情地唤道。 牧云眼中笑意更深,却也没有拆穿他们拙劣的演技,只是笑着回答道:“闲来无事,便来看看。” 苏蓝蓝连连点头:“闲着好,闲着好,我们也是闲着没事儿来看看。” 说完,苏蓝蓝僵硬地笑着转过头,一双美眸立时瞪向北冥夜:牧云导师在这儿你怎么不早说? 北冥夜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谁想到你嘴那么快? 苏蓝蓝再瞪:那我又不知道牧云导师在这儿! 北冥夜把目光转向考核区,不理她。 苏蓝蓝愤愤又瞪了他一眼,这才把目光转向考核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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