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府又来了人,刘琼瑶,也就是刘二丫。 又是一个应该死了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 记忆中,舅舅舅母早早就死了,刘二丫为了养活三丫,给地主老头做了妾,没两年就被主母磋磨死了,三丫最后去了哪里,苏墨阳不知道,也不关心。 现在刘二丫非但没死,还干练精明,完全是一个商界厉害女老板的架势。 说话沉稳老练,身上哪里还有村姑的影子。 她是来找叶浅浅的。 苏墨阳头一次见到叶浅浅工作时的样子。 孱弱和柔美都不见了,她眉目飞扬,神采自信,分析利弊,侃侃而谈。 有挥墨泼洒的豪放,也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她说:“义字当先,人皆敬之,利字当头,人皆怨之。北国之地,生存更为不易,衣质可高而价位可低,只做军衣品质棉服。 棉衣,棉裤,棉靴,统一制作,不分男女,只分大小型号。” “颜色选墨绿色。绿色代表生命与希望,且耐脏,耐看。” “可收皮毛做护耳棉帽......” 刘二丫听得认真,点头记下。 她说:"先做千套赠于边防将士,感谢他们镇守酷寒之地,捍我大燕国土,护百姓安宁。" 二丫说:“上次赠送的那千副手套,谢将军十分感念,他要再次订购五千套。” “嗯,军需用品,你亲自监督,不可让人偷工减料,阳奉阴违。” “我知道的表嫂。” 叶浅浅把图纸交给她。biqubao.com “二丫,你很棒。” 叶浅浅像以前一样竖起大拇指。 二丫早已不需要这种语言上的激励,因为她现在的内心已足够强大。 但她还是因为叶浅浅的话热泪盈眶。 这是她的引路人,是她的明灯,表嫂此刻说的,也不再是激励,而是真正的认可和赞扬。 她愿意为了这样的话继续前进,永无止境。 苏墨阳震惊。 两个小女子此刻所做的事却是为国为民的大义之举。 这让京都他们这些当权者羞不羞愧? “表嫂,还有什么要教导二丫的吗?” 叶浅浅摇头,“没有教导,只有一句告诫: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我记住了。” 二丫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是在北地行走的时候,一个牧民送的雪莲,说是六十年才开一次花,表嫂看看能不能用上。” “好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 叶浅浅惊喜惊叹。 二丫见她喜欢,脸上也露出笑来。 表嫂能用得上就好,她看表嫂的气色实在不好,姑姑说前一阵她失了点血。 苏墨阳瞥了一眼。 不就是一朵雪莲吗?有什么稀奇的。 明日进宫他就去国库看看有没有这种东西。 “做点去疤痕的药膏,十三能用得上。”叶浅浅高兴地对二丫说。 哦,原来是十三哥用。 二丫无所谓。 苏墨阳又沉了脸。 他自己没觉察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在这院子坐了半下午的时间。 虽然没和叶浅浅说上一句话。 但却真实看到了她不同的性情。 他发现,这个女人当真不同。 二丫离开以后,叶浅浅一边想事,一边躺到贵妃榻上休息。 刘氏端了血燕粥过来,也不让她起来,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懒洋洋地喝完,就把头靠在刘氏的臂膀上,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娘的温柔前所未见,就像对还在襁褓里的巧姐儿一样。 婆媳俩亲如母女。 苏墨阳心想,若是很早的时候,早到自己还未经历苦难之前。 是他遇见了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会不会爱上她? 他不知道。 又不禁自嘲。 如今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时间也不会回到从前。 祈福带上的心愿再次浮现于脑海:此生不求千般愿,唯愿与妻共白头。 可惜,那个人的心愿终究没有实现。 “浅浅,娘想回安阳了,你要跟娘回安阳还是回神医谷?”刘氏问。 叶浅浅讶异:“娘,我没说要走啊?” “这首辅府有什么好,你不觉得阴森森的吗?咦哟!” 刘氏打了个哆嗦:“听说大家宅都有很多阴私,府邸主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这里死了很多人。” 苏墨阳瞪着刘氏的后背:“娘,府邸主人是你儿子!” 刘氏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坐在角落里的苏墨阳。 “你躲在那干什么!什么时候来的!悄迷呼的你吓唬谁呢!” 叶浅浅的眼睛也睁得圆圆的。 像个金鱼。 她知道苏墨阳来了,但是中途一句话都没说,她还以为走了。 原来没走啊? 苏墨阳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没存在感了,合着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在这坐着? 若是在大殿上,就是他站在旮旯里,都没人敢忽视他。 结果到这...... 还不是那两个死丫鬟把凳子搬这来的! “娘,您放心住着就是,这院子是新修缮的,没死过人。” 他虽然在外面杀人不少,但自己住的地方,是决不允许有腌臜事的。 “我就觉得不舒坦!”刘氏没好气。 苏墨阳沉默,是看到他这张不会笑的脸不舒坦吧? 那他走? 站起身就往外走。 到门外忽然停住。 他到这干什么来了? 哦,是想让叶浅浅难过,看看自己心脏还会不会不舒服。 “你看看他哪里有阳哥儿的半点样子,娘越看越觉得不像了呢,浅浅,他真的是阳哥儿吗?”刘氏忧心地问。 苏墨阳确实改变太大了。 性情的改变导致气质的改变。 还有一些生活习性,左右手同用。 最爱吃的炸肉也不爱了。 字迹比起以前,更加凌厉,霸道。 刘氏在他身上感受不到熟悉感,会惶恐忧心很正常。 “娘,所以我不能现在走,总要把他搞明白再走啊。” “可娘怕他对你不利。” 刘氏现在还不知道叶浅浅怀了身孕,要是知道,会更担忧。 主要是叶浅浅地胎还没稳下来,想着再养几天,彻底稳下来了,再告诉她。 那会儿也就过了三个月了。 苏墨阳听着里面婆媳的对话。 罢了,心塞。 改日再来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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