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辰走进了太子的住处。 这位可怜的皇兄,从十二岁就被毒废了身体,下肢完全瘫痪,上身也因为多年的自暴自弃,肢力减退。 他们曾是好兄弟。 太子年长他五岁,资质平庸却爱护幼弟。 事情出了以后,他脾性大变,阴晴不定,打骂宫人,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他来看他,也被皇兄骂走。 后来,他母妃死,他成了宫里的可怜虫,好不容易熬到出宫建府,就再也没来过了。 皇后身份有瑕,先皇处置过的大家族,早已落败成泥,当年父皇力排众议,将她推上皇后的宝座。 但在宫中,任何一个妃嫔的家室都比她强。 谁都可以踩上她一脚。 后来还是和母妃交好,日子才好过了些。 他两岁的时候就跟在太子皇兄身边玩耍,几年的相处,当真是如亲兄弟一般。 可他落难时,皇后并没有庇佑他一二。 那时候单纯,以为皇后艰难,有自己的不得已,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哪有能力护别人的孩子。 后来才知,凉薄背义才是那位皇后的本性。 父皇暗处对她的关照足以能让她在宫中过得很好。 她怎么就不能对他伸一把手? 皇后表面并不得宠,因此住的地方只是一般宫殿。 太子亦是如此。 可是,江元辰万万没想到,太子竟被苛待至此! 身边一个宫人都没有。 床上的人勉强看出是一具人形。 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状似骷髅! 他看了好半天才认出这个人确实是太子皇兄。 枯竭的头发,木然的眼神,只盖了一层薄被的裸,露的身体,满屋子的臭味。 这竟然是大燕国的太子! “太子,皇兄?”江元辰震撼。 太子的眼珠子好半天才转动了一下。 他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好像除了眼珠,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动。 “皇兄,我是元辰。” 太子的眼珠又动了一下。 “啊.....”他短促地叫了一声。 似是许久未说话了,语言能力都已下降,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皇兄,你认出我了?” “软......成......软辰......元辰!” 好多声后,他终于吐出准确的发音。 “元辰......你终于......又来了,我等你,好久.....” "皇兄,对不起。" “不.....不。粥,粥......” "皇兄要喝粥?" 太子眨眨眼。 江元辰连忙跑出去,正看到一个小太监百无聊赖地摇晃着走进院子。 “混账!太子是你在照顾的?疏于职守,苛待皇族,你想被诛九族?” “贵人饶命!饶命!是,是太子殿下不肯吃东西,奴才......” “少废话,快去端一碗白米粥来!” “是,是!” 小太监一溜烟地跑了,很快端回了白米粥。 江元辰又赶他去拿新被褥,新衣物,自己端着粥亲自喂食。 太子已经无法坐立,只能躺着慢慢喝完了一碗粥。 终于有力气跟皇弟说话了。 “元辰......对不起。”太子枯竭眼中落下泪来。 “皇兄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这几年皇弟心灰意冷,没来看望你,是皇弟的不对。” 太子闭了闭眼。 皇弟,怎还是这般,单纯。 “毒,是母后,下的。” 他苟延残喘,赖活着,就是为了等皇弟来,告诉他真相。 他早该说出来的。 可是以前,他不敢,怕皇弟会恨他。 他以为,再也不会等到皇弟了。 可是苍天有眼,在他死前,等到了。 江元辰一时不解,“哪个毒是皇后下的?” “我身上的毒.....母后下的,她想要,毒死的,是你!粥,我们换了。” 一碗莲子粥,一碗八宝粥。 元辰的目光总盯着八宝粥,他不顾嬷嬷的再三叮嘱,将她赶了出去。 把八宝粥换给了元辰喝。 于是,他自己一个时辰后,发作了。 江元辰蓦然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碗落到地上,摔碎了。 太子还在艰难地说着。 “母后,说你太过聪慧,会,威胁我的,太子之位。” “她真是愚蠢,所以,你看,得到报应了。” “元辰,对不起,皇兄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怕你再不理会我。” ...... 江元辰不知是怎么离开的。 只是觉得这个皇宫好冷,周围的一座座宫殿都像是一个个坟墓。 摇曳的树枝像诡异舞动的肢体。 在这里住着的,都是吸血的魔鬼。 好想叶浅浅。 她身上带着光,总能为他驱散阴霾。 叶浅浅,你能不能回到我身边? 若我把他从你身边剥离,你会不会恨我? 江元辰走后,就传来太子咬舌自尽的消息。 “按照平民的规格,葬于山上吧。” 他知道,太子皇兄下辈子一定不想再投身帝王家。 他亦是如此。 皇后的中和殿。 不是皇宫最好的,但是,若是进到里面,就会发现,很多摆设都是独一无二的。 还有宫人,各个都是精挑细选。 他那个父皇,把这位护得可真好啊。 一声令下,宫人全被堵住口鼻拖了出去。 江元辰漫步进了内殿。 皇后正在拜佛。 一丝不苟,无比虔诚。 那张怯懦柔弱的虚假外表下,究竟包着的是怎样的恶毒心肠? 几岁的稚童,天天喊着她母后,她却能眼睛不眨地下毒。 误杀之后,母妃陪着她落泪,她竟丝毫不露破绽,还反过来安慰母妃。 甚至拿出一个制作精美的玉枕,说有助于安眠。 只因那段时间母妃睡眠不好。 玉枕! 江元辰心头一震。 皇后当时误杀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恨! 她为什么要送母妃玉枕? 他记得,不久后母妃就被查出有孕了。 浅浅说,胚胎分裂之时,会受病毒侵害造成分裂异常! 江元辰脚底陡然升起刺骨寒意。 透过皇后柔弱的面容,似看到一只黑色的獠牙厉鬼。 “皇后,是在忏悔吗?” “本宫是在告知你母妃,她泉下有灵,应该安心了。” 皇后回头,眼神欣慰。 一如当年他喝完粥走的时候,她用手帕为他擦拭嘴角的慈爱温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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