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娘痛叫。 她手脚忙乱地给苏恒脱掉衣服。 衣衫单薄,苏恒的后背马上起了数个红点。 苏恒疼得咬牙。 围观的一个老头发出惊呼:“小哥儿赶紧去医馆抹烫伤药,这眼看着要起水泡。你这妇人怎的这般狠毒,怨不得儿子不管你,我看是你先闹的家宅不宁吧!” 姜还是老的辣。 老头一眼就看出这老妇不是个善茬。 而苏恒和素娘,在这一段日子了,他经常来这买油条,小两口都再本分不过,绝不是那抛母的白眼狼。 他一说,别人也都指责起丁氏来。 "就是啊,哪有对儿子儿媳这么狠的,这油要是泼到小娘子脸上,那不就毁容了,太毒了。" “太毒了。” 路人都开始指责丁氏。 丁氏更是气恨素娘,儿子是彻底被这贱人迷住了,要是有刀子捅过来,他也替她挡不成? “当家的,咱们快些把摊子拉回家,然后去医馆拿药。” 苏恒的背眼看都要红成一片,真就开始有起泡的痕迹了。 素娘急得不行,赶紧把面粉都收起来放到板车上。 眼看二人要走,丁氏幽幽地在背后道:“恒哥儿,你真的不管娘了吗?” 苏恒再老实也被她激怒。 刚见面因她的惨状升起的愧疚此时也消散了。 他这个娘,死性不改。 他猛地回头,对着丁氏怒吼:“是做儿子的不管你吗?不是你先磋磨儿媳,不把她当人看的吗?不是你赶我们离家,一文钱都不让我们带走的吗? 房子给你了,钱你自己攥着,过到如今的地步,还赖上我们了?” 围观的人听到苏恒的话,更是对丁氏鄙夷到了极点。 指指点点的唾骂起来。 丁氏才不会承认是自己错了。 但此时也知道,不能再激怒苏恒。 她以后还要指望这个儿子的。 丁氏可怜地低下头哭起来,“恒哥儿,娘只是个无知妇人,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如今你妹妹被人诓进了青楼,你不去救她,她这辈子就完了!娘求你了,你去救救她吧。” “你说什么?翠儿进了青楼?”苏恒睁大眼睛。 素娘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苏恒连摊子都不管了,他急哄哄地就跑去了丁氏说的那个青楼。 素娘在路人的帮助下,架起了板车,回到了他们租住的院子。 两人这些日子赚的银钱,还有之前苏墨阳给的,总共有四十多两了。 素娘藏起了十两。 很快,苏恒就跑了回来,尽管带着歉意,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所有银子拿走了。 素娘苦笑一声。 苏恒是个好男人。 但是,他割舍不了亲人。 这些亲人如跗骨之蛆,这辈子都不会让他安宁。 而她,真的怕了。 过了几日,叶浅浅正在给徒弟们讲解人体构造,又有人来找。 叶浅浅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素娘。 想起她们分别时说过的话,叶浅浅心情有点重。 她找来,意味着,和苏恒过不下去了吧。 “是不是丁氏找到你们了?” 素娘点头,跟叶浅浅说了事情经过。 当时苏恒去青楼赎翠儿的时候,人家楼里的老鸨说是她娘卖进去的,根本没有诓骗这回事。 丁氏一开始不承认,后来在苏恒的逼问下终于承认了。 理由是这样的:翠儿跟着她乞讨,没饭吃不说,在外面睡觉更危险,好几次都差点被人拐走了。 她想着先把翠儿寄托在青楼,等找到苏恒,再把人赎出来。 这样也能少受点苦。 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竟然真有做母亲的认为青楼比外面还安全。 而卖人的八两银子,她自己住客栈几天的时间就花光了,又变回了乞丐婆。 苏恒赎人却用了好几倍的价格! 翠儿更离谱。 因为她年纪小,暂不用接客,给一姑娘做梳洗丫头。 那姑娘心好,可怜她,从不短着她吃喝。 苏恒去赎她的时候,她竟然不走。 最后被苏恒带回家中,她反倒以为阻了她过好日子的路,天天跟仇人一般闹腾。 “弟妹,苏恒对我好,我真的不想走,但是,我又清楚,再过下去,我会怨恨,会发疯,会和苏恒的感情越来越淡。 你是女学的院长,在街头,我听闻过很多你的故事,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此时的素娘,还没下定决心,她需要有人能给她指点一条明路。 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只能想到来找叶浅浅了。 叶浅浅叹:“恒哥他,真的不能硬气起来吗?” 素娘苦笑:“他就是那样的性子,大概是不能了,真让他彻底不管亲娘和亲妹,时间久了,他也不会心安。” 她早看出来了。 就算这次丁氏没有找来,苏恒估计不久也会回荣城一趟偷偷探望。 她嫁给苏恒,不是嫁给一个人。 有那母女在,她也不敢再要小孩。 所以,她能够忍受多久呢? 一个月,一年,还是两年? “其实,你一旦动了离开的念头,这个念头就不会消失,只会一次次加重,你离开是早晚的事儿了。”叶浅浅说。 “但是你想好以后去哪里了吗?不管走还是不走,最重要的是让自己过得好。” 让自己过得好。 素娘好想哭。 她就知道叶浅浅肯定和别人不一样。 她是会真心替她考虑将来的。 确实,在见到丁氏的那一刻,她就本能的想逃离。 这些日,母女二人本性难移的作风更是让她的想法一日日加重。 她当然想过何去何从。 “其实我还有一个大伯,早些年被抓壮丁去了边城,后来退伍,就在边城安了家,在荣城的时候,我给他去过一封信。 他回信说,日子过不下去的话,就去投奔他,还给我寄了二两银子。 边城虽说正在打仗,但如今有不少猛将在那坐镇,大伯说不用担心的。” “我想去那边生活。”素娘最后说。 她果然已经想好了。 既然如此,叶浅浅也没的说。 谁让苏恒摊上那么个娘和妹妹,自己又不争气呢! “你一个女人家孤身一人走不安全,去虎威镖局问问,这些日子有没有往边城走的镖,捎带你一个,花不了几个钱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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