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城门已经关了。”清屏陈述事实。 十二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劲,又有些不耐烦。 “那也不能待在这,上车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你一个女人真不讲究,不怕地上有蛇虫。” 蛇虫有什么可怕。 如果有条蛇进来,正好,她现在饿的很。 “你能不能快点?” “抱歉。” 清屏慢慢弯腰出了棚子。 在上马车的时候,身体一个打晃。 十二不由伸手扶了一把。 “你烧热了?” “嗯,没什么大事,明天就好了。” “好个屁!烧不傻你!小爷真是服了!”十二气哼哼地又开始掏药。 作为医者,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病人。 逞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给你先吃上!车上有我的衣服,你先换上,我赶车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找户人家借住。” 十二一跳就上了马车,还吸溜了一下鼻子。 清屏想到,他今天在河里也冻得不轻。 反驳的话就咽了回去。 往前走了半柱香,就到了村落,他们敲了三户人家的门,才被人收留。 神医谷虽隐姓埋名,但资产庞大,谷中跟随老仆也不少,在谷中,十二确实过的是少爷日子。 但因为时常外出行走,他也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只是不缺银钱,生活上就讲究些,从不亏待自己。 主家只有一间空房,还没有床。 他就给了人家20两银子,让主家去给弄几床新被,在地上打两个厚厚的地铺。 在清屏暗想他实在矫情得像个少爷时,他却忙里忙外,把屋里收拾干净,又打来了热水,要给她上药。 清屏知道十二对她什么心思都没有,他如此做,只是因为他是个大夫。 也或者,是因为在这场刺杀中,她表现得还算护主。 可他们真奇怪。 是包括十二在内的苏家一家都很奇怪。 除了因为行路故意穿得普通,其实他们的生活十分奢靡。 她看见十三在厨房精心制作餐食,会在普通的馒头中掺上枣粉,在粥里加上养生的名贵药材,菜品更是多样,羊骨汤,酒蒸鸡,蜜渍豆腐,玉带虾仁...... 荤素搭配,各种口味齐全。 他们像是上等人。 可做派又不像上等人。 饭桌上,随意谈笑。 不需要人伺候,事事亲为。 没有主子仆从的界限,迟招虽自己守本分,但苏家没人把他当下人。 要说苏家出身贫贱,没有规矩,不明事理,那也不是。 连最小的巧姐儿和三丫都能说出一番大道理。 清屏想不出来,在京城,或者大燕的任何地方,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 主子有主子的威慑,下人有下人的卑微。 哪有一家混乱到同桌而食。 哪有主人走了,还会回头来寻找一个奴婢。 虽然,她不是他们的奴婢。 但还是一个听从命令的下等人。 上好了药,清屏就躺在软软的被褥上胡思乱想。 其实不用浪费这么多好药的,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就是在寒冬腊月在外面熬一晚,她也死不了。 能出暗卫营,那身体都是铁打的,哪有那么容易死。 她一面想着十二多此一举,一面又贪恋被中的温暖。 一面又恶狠狠地想着人和人真是不一样,有些人生来富贵无忧,有些人睁眼就是地狱,要靠自己一路拼杀,才能活下来。 杀兄弟,杀姐妹,杀一切阻碍她出头的人。 然后才有资格送到各个主子身边,继续,做一条听话的狗。 真是不公平! “起来吃了饭再睡。” 十二又开始聒噪了。 他竟然端进来一盆鸡汤。 太香了。 “将就吃吧,哎,比十三做的差远了。”十二一边拿了一根鸡腿,一边嫌弃。 清屏又是一阵儿暗骂。 不知世事疾苦的公子哥儿! 屋门被推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端着热好的馒头进来。 "大哥哥,俺娘问你还需要啥吗?" “不要了不要了,你们早些睡吧。” 十二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头,“看你瘦的,来,吃块鸡肉。” “不不不,这是给你和你娘子做的。” “拿着吃!” 十二加了小半碗肉就塞给了小姑娘。 “谢谢大哥哥。” 小姑娘咽着口水,眼神就全放在鸡肉上了。 等她出去,清屏就冷冷地问:“你为何不解释?” "啥?解释什么?" 清屏见他一副啥也不知的模样更恼怒。 “她说我是你娘子,你为何不解释?” “跟一个小不点有什么好解释的,再说了,咱俩都睡一个屋了,你再去解释,让人家背地里议论咱俩无媒苟合吗,真是的,还京城来的呢,缺心眼!哦,还小心眼!”m.biqubao.com 清屏:“......”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是做夫子的标准,你言语粗俗,行为不谨,不堪为师。” “呵,京城果然没个好东西,全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十二冷了语气。 “要不是看你救我们院长出了点力,你以为我会搭理你。” 清屏猛然清醒。 意识到刚才自己太多话了。 她打过十二一巴掌,他一定心里还记恨着呢。 能回来找她,确实已经仁至义尽。 一时再无话语。 吃完饭,各自安眠。 第二天,十二去套马车,清屏在他的被褥上捡到一只银铃铛。 铃铛精巧可爱,看色泽和划痕,有些年头了,上面有繁琐的花纹,中间还刻着一个月字。 月? 这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清屏,走啦——”十二在外面喊。 清屏握着铃铛就出了门。 “十二公子。” “什么十二公子,十二那是我家人叫的,请喊我月公子。”十二阴阳怪气表达着对她的不喜。 本想把铃铛马上归还的清屏:“......” 原来月是他的名字。 苏家是他的家人? “你叫苏月?” “小爷叫桑月!”十二没好气。 清屏“哦”了一声,紧了紧手,这人这么嚣张,不还了! 两人赶到客栈与其他人汇合。 十二回来就着急的问十三:“小谷主没事吧?” 十三叹了口气。 “小谷主的伤是小事,咱姑爷倒是病得不轻。” “咋?他有什么事?昨天不是看着好好的吗?” “精神受到了惊吓。” “切~~大男人的,还惊吓,真有出息!书生就是书生,练了功夫也练不出魄力。” 十二见了苏墨阳之后才知道,他的惊吓是怎么个意思。 这是长在小谷主身上了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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