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五郎赶紧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带着人走了。 村里的路已经被乱石树干堵上,一群村民连家都不敢回,乌泱泱聚在一处,官兵只要往里进,他们就往山上跑。 叶浅浅挑明了自己的身份,并喊话让刘大民一家出来。 冯氏浑浑噩噩地被人推到前头。 见到叶浅浅,浑浊的眸子好半天才认出来。 “阳哥儿媳妇,救命啊,你舅舅快不行了,三丫也快不行了!” “舅娘,你快把他们带出来,我这有药。” 叶浅浅发现,她也已经烧热了,这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感染,但他们丝毫不知,红着眼睛,扛着锄头,不知死活地聚在一起,共同抵抗官兵。 “好,我这就带他们出来,带他们出来......” 冯氏晃了晃身子,被一旁的小青年扶住:“冯婶子,她在骗你,出去就被烧死了,他们治不了天瘟的!” “不会的,我外甥媳妇儿的医术可好了。” “冯婶子,你就傻吧!城里都烧死很多人了!” 冯氏一把推开小青年,干哑着嗓子怒喊:“那我不出去就能活吗,我男人和闺女都要死了!” “神医不是在给咱们治着呢!你再等等......” “我不等!我们二丫说了,她表嫂是个了不起的人,我听我闺女的......” 冯氏气喘吁吁,烧的没力气,又转头求助村民:“大家帮我把人搬出来行吗?” 可是没人应声,大家自觉把她摒除在外了。 叶浅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有些着急。 十三看懂了唇语,跟叶浅浅道:“怕是没人帮她把人抬出来,我和师兄去帮忙。” 然后他拿起喇叭喊:“各位村民,我是大夫,进去帮忙把人抬出来,放心,绝不会对你们不利,你们可以让人跟着。” 眼看村民又拿起锄头,一脸戒备,叶浅浅夺过喇叭:“让他们进去!你们想把自己困死在这没关系,我可不能让我舅舅一家白死,我们就在这等着,若他们不能平安出来,我让官兵踏平你们刘家村!” 喇叭的声音至少传了一里地,村民害怕了。 有人嘀咕:"他们不敢的,要踏平早就进来了,这些人怕死,他们怕天瘟。" “别惹事儿了,咱们盯着他们,量他们也不敢乱来,刘大民一家不听话,出去了就是个死。” 老十,十二,十三仨人进来村子。 “带好口罩啊!”叶浅浅大喊。 哪知三个人就那么光秃秃的进去了。 “小谷主,咱们谷里都是吃过抗毒药的,不会再染上天瘟,还有您,也是吃过的。”大师兄解释。 啊?原来她也吃过? “不是,你们还挺自信啊!我的疫苗都不知道管几年,你们这都多少年了,不怕失效啊?” “怎会失效,当然终生都不会再染上啊!” 真的假的,神医谷的医术这么高级啊? 村民见进来的是三个年轻小伙儿,文文静静的身上什么都没带,戒备心就小了。 五六个人在后面跟着,看他们将昏迷的刘大民和三丫抬出来又出了村。 “小谷主,大的没救了。” 十三悄声对叶浅浅道。 内脏的腐臭味已经散出来了,拖的时间太长了。 小的还能救一救。 叶浅浅喊来一个小兵。 冯氏惊颤问:"阳哥儿媳妇,你要干什么?" “我让他去城里把二丫喊过来照顾你们。” 其实是来见刘大民最后一面。 冯氏一听很高兴,但马上又连连摆手:“别叫她过来了,万一也染了病。” “没事的,二丫已经打了疫苗,不会再染上天瘟病毒了,现在城里都在打。” 冯氏听不懂,但知道二丫不会得病了,精神一放松,人就更昏沉。 叶浅浅将她带进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喂退烧药,打针。 大师兄他们也已经把三丫照顾好了。 他看着叶浅浅忙碌的身影感慨:“不愧是咱神医谷的小谷主,是有大爱之人哪。” 七师兄说:“就是有时候对咱们太狠。” “挺可爱的。”十三说。 大家都看向他。 “怎么了?” 十二囧着脸:“那是你没见她踢我下河时的无情,哦,扔你下河也是她提议的。” 十三眨眨眼,可这不妨碍她的可爱啊。 霸气聪明又可爱。 叶浅浅从冯氏嘴里知道,在这山上有几个大夫,他们说能治天瘟,村民就是听了他们的话才不相信官府的。 但她没见过那些大夫,只听村民说的,说里正一家子的病都被那些大夫治好了。 他们让村民每天几个几个的上山,因为一下子治不了那么些人。 “真的都治好了吗?” “不知道,就算能治,我们也等不了,村里每天都有人死,也有人上山去寻大夫,可是都找不到,只有里正的孙子每天下来传话。” 叶浅浅觉得十分蹊跷。 就喊了小兵来,让他去通知谢五郎去查查看。 冯氏睡着后,叶浅浅出了棚子,看见十三正坐在高高的土堆上,不知道和谁在说话。 她也踩着石头爬上去,就见十三掏出了针头,他手里攥着一个细小的胳膊。 “好了,回去吧,等晚上你再来打上一针,给你的药丸也吃着。” “谢谢十三哥哥。” 叶浅浅到了坡顶,才看到对面坡下,有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打完了针,就晃悠悠地爬下土坡。 “那是谁?”叶浅浅坐到他旁边。 “一个没人管的可怜孩子,她奶奶前几日刚死了。今日去村里的时候,我在路上跟村民讲了天瘟可治,她可能听到了,这就找了来。” 叶浅浅侧目,还挺聪明的,就怕那些村民不知好歹。 她在外面也讲了不少,只是那些人好像耳朵闭塞了一般,让她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她这么看十三的侧颜,发现他有点像苏墨阳,鼻挺唇薄,面色白皙。 十三的耳朵渐渐红了。 叶浅浅笑了笑。 有点像刚认识苏墨阳那会儿,看看他就害羞,偏又抿着唇死挺,纯真得很。 现在不怎么看到了,他脸皮厚了。 想到苏墨阳,叶浅浅又想到他骗她的事。 忍不住哼了哼。 芝麻馅汤圆,白切黑一个。 “小谷主,你在想什么?”十三咳了咳问。 “想我相公,他惹我生气了,等他回来,我要惩罚他,我要,拿鞭子打他。 堵住他的嘴,绑住他的手,扇他,让他守着肉也吃不着,饿死他!” 远在京城的苏墨阳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寒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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