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是大夫,跟叶浅浅一样,随身带药也是神医谷弟子的习惯。 他掏出止血药,撕破里衣,迅速给五灵包扎。 “别浪费药了,我这样的人,不配。” “那天的事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伤害落霞先生的坏人。” 他咬了他,也记住了他身上的味道。 药香,真好闻。 落霞先生的身上也有。 他们都是大夫。 和他这样身在泥沼的人一个天一个地。 不怪人讨厌他,谁愿意让一滩烂泥污染身体呢! 他出不了望舒馆了。 也不再做梦了。 但愿,来世能做个清清白白的人,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吧。 大师兄气恼,刚要训斥,就看到五灵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很年轻,也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然而,那种从里到外透出的厌世感,像个经历无数风霜欺凌再也没有斗志的老人。 清俊的脸苍白的近乎透明,好像一碰既碎。 大师兄蓦然意识到,就算他救回他的命,也没用。 他精神已垮,心存死志。 风吹过来,掀动桌上的书籍。 是落霞先生的寓言故事。 落霞先生就是小谷主。 这些日,他们早已打听清楚,书籍也买了正在看。 不得不说,他们这个小谷主真的是天才一般的人物,读过这书,总会给人一种振奋感,精神都得到升华。 好像眼前的事物都变得宽广,浩瀚,所有的卑微,苦恼都变得渺小。 这是一本充满力量的书籍。 大师兄翻开书,找到了其中一篇。 “这篇:请不要开错窗,你现在读上十遍。” “我读过了。” “你没读明白,再读,读完十遍你会发现和以前不一样。” 五灵有些疑惑,但还是拿起书读起来。 他很贪念读书的感觉,会让人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卑贱。 大师兄见他很快沉浸在书中,随即出了门。 等五灵读完十遍的时候,身上确实又有了些力量。 但是他知道的,这力量很快就会被现实打败。 因为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手腕传来疼痛,他呆呆地看着手上缠绕的厚厚的布条。 鬼使神差的,凑上去。 一股药草味儿。 像他那天咬的时候闻到的一个味儿。 门被打开,他一慌,手猛地回抽,不小心把书打落到地上。 来的,是望舒馆的主人,月儿爷。 “五灵,你自由了。” 他神色复杂,伸手递过来一张纸。 他的,卖身契。 ...... 叶浅浅在家待了两天,因为天瘟积压的货物全都理顺分发了出去,给工人发了薪水,还有先前说好的,给种果树的村民每人分了肉。 两个作坊又招收了一批工人。 全村喜气洋洋的像过年。 她想着天瘟也差不多结束,这几日女学应该就会空出来,得准备招生事宜。 可没想到,临了临了,还是出了个王炸。 大队人马跑来落霞村的时候,她还以为要抄家灭族呢。 “叶神医,完了,天瘟扩散了!”李知府灰头土脸,看起来整整瘦了一圈。 谢五郎也是,脸色十分难看。 “好几个村子,全都感染了,死了不少人,具体的没法估计,太乱了!” 这是巡查的时候出现了纰漏。 村民无知,官兵查访之时,有些带了咳嗽症状的躲了起来,或者跑去了亲戚家,查完后,又跑回来。 如此做的后果,就是好几个村子全都有了病源体,继而扩散,感染。 其中一个,就是刘家村。 现在事情已经变得十分严重,村里接连死人,才被巡查的官兵发现端倪。 “封城了没有?” “封了,几个村子也全都围起来了,可是村民反抗的厉害。”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巧姐儿,又要制药了。” “明白的,嫂嫂。” 抗疫以来,没想到最硬的一场仗,是留在了最后。 刘氏忧心地送走媳妇儿和闺女,暗自祈祷儿子快些回来。 虽然他回来可能也帮不上忙,但有他在媳妇儿身边,她就觉得安心些。 所有的大夫重新进入备战状态。 这一次,战场直接转移到了郊外。 可这一次,和城里不同。 落霞先生的名声没有在城里那么大,村民也没有城里人那么配合。 或者说,村落不如城镇居房好管理。 他们也不知哪里听来的消息,说城里得病的人都已经焚烧,见到官兵就跑。 有些人藏在地窖,有些人玩起了捉迷藏,最难办的,是他们开始往山上跑。 完全都混乱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谢五郎说。 确实如此,再这样下去,怕是会重现几百年前的光景。 “再试最后一把,胡大夫和孟大夫有些名声,不少村民都认识,拿着大喇叭再去跟村民宣扬一遍,我去刘家村,找我舅舅,只要咱们治好一人,就会打开缺口。”叶浅浅说。 李知府点头。 说实话,这么些日子以来,李知府游走在各个村落,被百姓们真心的赞扬触动,也让他明白,做一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他不希望很多无辜的百姓因此丧命。 他们不过是愚昧了些,不是犯了什么大错。 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李知府和叶浅浅都这么说,谢五郎也只能同意。 他安排了官兵,严密保护两位大夫和叶浅浅,他自己也跟在了叶浅浅身边。 不过,却被六个师兄弟挤到了一边。 “大人,我们多少也有点功夫在身,完全可以保护好叶大夫,你去保护知府大人吧。” 谢五郎有些生气。 他可听兵头说了,这几个人经常缠着叶大夫,特别是那个长得最人模狗样的小子,有次半夜还想爬叶大夫的床。 这些人看着气质不俗,可做派简直就是鸡鸣狗盗之辈。 “叶大夫,可需我将他们......”他不善地盯着几人。 “不用了,谢大人你忙别的,让这些人跟着我吧。” "......行吧。" 谢五郎皱着眉,又看了十三一眼。 心中暗想,那苏公子是不是有毛病,这个时候跟自家媳妇儿闹脾气,是要给别人行方便吗?m.biqubao.com 若是他娶了这样的媳妇儿,才不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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